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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罪人、精灵与守望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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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罪人、精灵与守望者

洛肯·威廉姆斯的“家”不在特里蒙城内。

它藏在城市西侧的废弃工业区深处,一座被时间遗忘了的旧厂房。外墙上的编号早已被酸雨腐蚀得无法辨认,铁门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最近的移动城市履带检修站也在两年前关闭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夜晚的风从破窗中穿过,发出空洞的呜咽。

但当迷迭香走到那扇铁门前时,她停住了。

她没有来过这地方。她的记忆里没有这座建筑的任何影像。但她的身体知道——膝盖微微发软,指尖冰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神经末梢上的印记。就像某种气味能让人瞬间回到童年,某段旋律能让人毫无防备地哭出来。这扇门,这片黑暗,这个方向的风,已经在她的身体里住了太久。

博士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他没有催促。

缪尔赛思的水分身也停住了脚步。她看了博士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大意是洛肯不可能一个人藏在这里,一定有至少一个莱茵主任级别的人帮他安排了这处据点。娜斯提。只能是娜斯提。这种迷宫式的结构、隐藏在废弃外壳下的精密工程,是她最擅长的手笔。

然后她的水分身晃了晃,向另一个方向渗入了黑暗。她要找的路和迷迭香不一样——她是来找克丽斯腾的。

迷迭香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走廊很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把整个空间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昏黄光柱。地面上铺着防静电地板,踩上去发出空心的闷响。墙壁被漆成了灰白色,和迷迭香在档案里看到过的那种颜色一模一样。

她在本子上记过很多次。白墙。白色的房间。一层套着一层,像为了捉弄人故意建成那样的迷宫。

然后她被一道熟悉的气味击中了。

花的香气。很淡,像是被碾碎的某种花瓣,被涂抹在墙上,在空气中悬浮了很多年,已经和灰尘混在一起,却仍然没有消散。

她的脚步停住了。

然后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上来。不是碎片,不是片段,而是一个完整的、被埋藏了太久的画面。她看见自己坐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桌上摆满了新鲜的花。那个人坐在她对面,将花瓣一片片摊开,教她用指尖触摸叶脉的纹路,教她把名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拼出来。纳西莎,来,跟我念——这朵叫淡杉。你妈妈最喜欢的花。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去墓园把这些名字念给她听,好不好。那个人的声音很温柔,他的手掌很暖,他身上有一股游泳池和新刷篱笆墙的刺鼻气味,但她不讨厌。她相信他说的一切。她把他带来的每一朵花都画进了本子里,画得很认真,就像画下自己未来的全部生活。

她记起了更多。哥哥们。他们比她大不了几岁,后脑上有着一模一样的疤痕。他们总在走廊尽头等她,带她去吃土豆汤,教她怎么切土豆不会划到手。晚上吃完糖片后做的梦总是软绵绵的,像一样。他们说等你长大,你也会和我们一样,成为被命运选中的孩子。说完这句话时他们的眼睛在笑,但那笑意底下有一层灰色的东西,像是沉淀在玻璃瓶底部的杂质。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糖片里掺了缓释型神经诱导剂。每天晚上,当她沉入一样的梦境时,那些被植入她脑中的东西就会沿着突触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她不知道这件事。她只是偶尔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后脑深处传来,像一道极远极细的回声,像是有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着她的名字。那声音不在空气里,而在她的血管里、后脑勺里、髓鞘里。许多年后她才会明白,那是哥哥们的意识碎片——被洛肯切碎、编码、注入她大脑皮层的神经信号残余。它们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它们一直挤在同一个颅腔内,和她的自我挤在一起,拥挤而沉默地活着。

她不理解那层灰色。直到有一天,她被带进了那座“植物园”。

那不是植物园。那是洛肯水箱。花从墙上消失了。哥哥们也不见了。只剩下冷白色的灯光、手术台、和被一排排不锈钢仪器包围的狭小隔间。她趴在那隔间的玻璃上,拼命敲打,拼命喊叫。没有人回答她。她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哥哥们就在隔壁,哥哥们的心跳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而她要活下来。

迷迭香跪在那条走廊上,双手死死抓着地板上的防静电垫子。她的嘴张着,没有声音。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滴在灰尘里。

博士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干燥而温暖。和十几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然后他轻轻地把迷迭香抱了起来。

菲林女孩很小只,蜷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有一架中型无人机重。她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睫毛湿透了,呼吸仍然急促,但那双颤抖的手已经不再去抓地上的灰尘了。在博士身后,伊芙利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喊叫,只是把迷迭香落在地上的记事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廊尽头,最后一盏应急灯亮了。那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实验服,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虚弱了,皮肤几乎透明,太阳穴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但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种将死之人回光返照时才有的亮。他腿上放着一朵被压得半碎的淡蓝色小花。

这不是一个家。

博士把迷迭香放在走廊转角处的地面上,让她靠墙坐着,然后站在了她的身前。迷迭香的目光扫过洛肯身后的仪器——一排排操作终端整齐地排列在防静电地板上,光标还在闪烁,执行着最后一次被输入的程序。墙壁上嵌着冷藏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根被剪断的导管。角落里堆着几个老旧的收纳箱,标签上的字迹已经褪得看不清了。这地方像实验室,像仓库,像牢房。唯独不像是用来住人的。

但洛肯看着迷迭香的眼神,就像她是他失散多年的孩子。

他开口了。不是对博士,不是对伊芙利特,只对她一个人。他说他老了,没有时间了。在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唯一还能做的事,就是在死之前再见她一面。然后他开始讲一个故事——那个故事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忏悔录上撕下来的。

他说从前有一个科学家,在小镇长大,从小受过的生物学教育仅限于如何为驮兽接生。但他想看到更多——细胞分裂的更深处,神经网络的信息编码,意识是否可以像种子一样被嫁接和转移。他偷偷解剖幼兽,偷摘尸体器官。他因为“贪婪”——他老师用的就是这个词——被逐出了学术界,被烙印上“可耻”的标记,被所有研究机构拒之门外,在长达一年零十个月的时间里强迫自己直面那双因为没法握住解剖刀而不断颤抖的手。

然后国防部找上了他。他们愿意资助他的一切——实验室、数据、材料。条件是他必须在五年之内为他们制造出最有力的武器。他说科学是纯粹的,不想为军方服务,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欲望和野心被掐在同一个瓶颈里太久,只要开一个小口,就会不可逆转地一次倾尽所有。

他建立了洛肯水箱。他开始做嵌合实验。他说他最初的想法不坏——他想让那些被矿石病宣判死刑的孩子活下来,长出能适应源石环境的第二套神经系统,成为超越普通人极限的新生命。他是真心这么想的。他说这句话时看着迷迭香的眼睛,他渴望她点头,渴望她相信。他的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来。

然后他的一个学生把他的数据——只有一部分的数据——偷偷交给了国防部。实验没有完成。所有的程序都没有走完。那些人等不及了。为了在时限前交出成果,他把未完成的作品推上了手术台。

纳西莎。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他说他毁了她,毁了她的哥哥们,毁了所有人。他说他应该死,而只有她有资格审判他。他撑起身体试图去够她的手,手指蜷曲得像两根枯枝,在半空中伸向迷迭香的方向。

“杀了我,”他说,“只有你有资格。”

迷迭香坐在那里,身体仍然在发抖。她记起了全部。花的香气后面是更浓更稠的气味——游泳池的刺鼻,新刷的篱笆墙,手术台上的消毒酒精。她的哥哥们握过她的手,教她用刀,告诉她疼痛会在每晚吃的那些糖片里消失。他们后脑的疤痕一模一样。然后他们被切开,被撕扯,被揉碎,在冰凉的培养皿里变成一堆再也不会有温度的数据。

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那不是她的意志。是她的身体在对那个声音做出反应——那个她在童年时代最信赖的声音,那个教她拼写花名、带她认识每一种植物、用温柔的语调唤她“孩子”的声音。她用了几年的糖片正是他递出的。她学的每一个单词都被他精心编排。所有通往手术台的道路,都是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的。

然后她的另一只手被牢牢拽定了。

伊芙利特的脸上满是从走廊另一端追过来时出的汗,睫毛湿透了,目光又急又亮。她紧紧攥着迷迭香的手,攥得骨节发白。“够了,”她喘息未定,声音被走廊里的冷气切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罕见地慢慢平复下来的轻,“你不需要这么做。你不是他的武器。”迷迭香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那朵花,又转头看了看地上的老人。洛肯靠在轮椅上,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像一台正在缓缓停转的老旧机器。迷迭香看着那具佝偻的躯壳安静地停在轮椅里,然后从伊芙利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回洛肯身边。伊芙利特没有拦她,只是把那朵蓝色的小花从口袋中拿出来,抖掉碎屑,放在迷迭香手心里。

她没有举起刀锋。她只是看着她用了好几年的那具身躯——那曾像一座移动的牢笼般笼罩她的全部童年——安静地停在轮椅里,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是你的武器,”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也不是你的救赎。”

她笔直地注视着他,将判决刻入这间冰冷的房间。

“你是罪犯。你是已被遗忘的人。”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将他从眼睑下方彻底清除了出去。

洛肯·威廉姆斯紧闭的眼皮底下,瞳孔已经不再转动。他的呼吸在他听到判决之后的某个时刻自己停住了,像一支燃烧殆尽后不再挣扎的蜡烛。没有人推他,没有人杀他。他只是终于等到了他唯一想听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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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缪尔赛思正站在一扇门前。

她追着洛肯留下的痕迹穿过潮湿的走廊,追到尽头时,一棵淡杉树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树干笔直而纤细,针叶在无风的空气中安静地垂落着。树下是一片被人工光源照亮的微型草坪——草叶鲜绿,泥土松软,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植物气息。这是一座生态园。

她知道这个名字。克丽斯腾为它起的名字——万星园。

她站了很久。水珠从她的发梢无声地滑落,坠在防静电地板上,然后是更多的水珠从四面八方渗入空气,悬停在淡杉的针叶间,微微颤动。

这棵淡杉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想起了另一棵。

那是在萨米的森林深处,她第一次找到族人聚落时见到的那棵参天大树。树下空洞深邃无际,粗枝盘桓缠绕,近百名精灵的家园静静躺在根系织成的网中。她站在那棵树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走了那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小片森林,但她不是一片树叶,只是一滴水。那片森林不认得她。这棵淡杉却认得——它是克丽斯腾亲手从萨米的坐标中挑选出来、种进这座生态园里的。它不需要认得她。它只需要替克丽斯腾站在这里,等她把那扇门推开。

然后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莱茵生命成立后的第一个新年夜。实验室刚装修完毕,空气中还弥漫着新漆和新仪器特有的混合气味。所有人都在——或者说,几乎所有人。帕尔维斯借口熬不了夜,早早躲到楼上去了。斐尔迪南有事情要处理,走得也很早。最后只剩下三个人。她,塞雷娅,还有克丽斯腾。

她在那天晚上找遍整个房间才意识到一件很荒唐的事:没有一个人类能在只有两个共舞对象的场合下完成一支三人舞。

她先是拉了克丽斯腾——佩洛总辖在手部外骨骼的辅助下表现得极为精准,但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然后是塞雷娅——瓦伊凡防卫科主任站姿笔挺,表情严肃得像在站岗,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每一步都像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战术动作。她就这么拉着一张恼怒的脸和一张严肃的脸,在两个同样不擅长舞蹈的人之间转完了整支曲子。最后一次旋转结束时,音乐刚好停了。三个人站在原地,互相对视,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是缪尔赛思记忆里最纯粹的笑声。不为了任何研究目标,不为了任何种族命运,只是三个女孩子站在一间属于她们自己的实验室里,因为跳了一支没人会跳的舞而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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