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废弃的驿站（2/2）

院墙塌了一半，井台上长满了青苔，窗户上没有纸，门板也掉了一扇。

但好歹有屋顶。刘禹锡站在院子里看了看，然后卷起袖子，开始打扫。

柳如萱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的风雪里，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老吏站在院子门口直跺脚。

“使君，这，这怎么行，下官明日就去。”

“不必。”

刘禹锡打断他，

“这地方挺好，离城门近，出门方便。”

他搬了一块石头压在案头，把从夔州带来的那沓竹枝词草稿取出，铺在桌上。窗外是漫天飞雪。

他在窗边站了一站，听见远处传来江水的声响，很轻，但一直没断。

张卫国到和州的时候，是第二年的正月。

他离开夔州之后没有直接跟来，而是绕了一趟朗州。

他想去看看那两棵桃树。九年过去了，那两棵桃树已经长成了大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他去的时候是冬天，桃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伸展。

药铺的旧址已经塌了半边，门板上贴着的出远门字条早已风化得无影无踪，只剩几片残纸还在门框上挂着。

他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摸了摸树皮上的一道裂痕——那是元和三年冬天被冻裂的。

树没死，那道疤还在。

他在朗州的旧药铺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只捡了一颗桃核，是那两棵桃树结的，落在地上的。连州、夔州、朗州，他在每一处都捡了一颗桃核。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该捡。

到和州是正月末，长江上的风还很冷。

官道上薄薄一层雪还没化净，背阴处的残雪冻成了灰色的硬壳。

张卫国在城南的巷子里租了一间小屋。

这回他用的身份最简单：

一个从北方来的穷老秀才，姓张，无家无业，靠替人写信、写春联、抄经书过活。

租的房子在一条窄巷子尽头，隔壁是个卖豆腐的老太婆，对门是个铁匠铺。

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错身都要侧着走。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条巷子离城东那处废弃驿馆只有一炷香的路。

他到和州的第二天，就听说了刘禹锡住驿馆的事。

茶馆里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新来的刘使君，不住官舍，住在城东那个破驿馆里。”

“为什么不住官舍？”

“官舍被李通判占了。”

“李通判是谁？李大夫的侄儿，刘使君不敢惹。”

“不是不敢惹吧？听说刘使君在连州、夔州做了不少好事，办学堂、减赋税，是个好官。”

“好官有什么用？”

“好官才被欺负，你见过哪个贪官被欺负的？”

张卫国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喝完茶，他搁下三文钱，起身往城东走去。

那个废弃驿馆比他想象中更破。

院墙是用黄泥夯的，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槽。

院门是一扇旧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关不严实。

院子里堆着破瓦烂砖，积雪还没化净，露出几簇枯黄的野草。

驿馆的门开着。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光。

张卫国站在巷子口，往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