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硬撼(2/2)
二者相触的一瞬,整片海域都剧烈一颤。
只见十六根文气之柱齐齐发光,柱身之上无数古字流淌,如山中泉瀑,自上而下奔腾不息;而对面那座压顶场域中,也在疯狂倾轧,试图将十六山一寸寸磨碎。
一时间,虚空像被夹在两块磨盘之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漆黑裂纹,自场域交界处蔓延而开。
大片海水被生生挤上高天,又在半空中炸作暴雨倾盆。
十六山纹丝不退。
那十六根文气之柱,硬生生扛住了整片杀局的第一波碾压。
薛向立于十六山中央,衣袂不沾,擡眼望向压来的众魔与十三剑,眸子里竟无半分惊色,只有无限冷意龙川号上,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海域。
那里,海像在沸,天像在裂。
有神祇正在缓缓升起。
薛向打得确实潇洒无比,实际上却承受著前所未有的重压。
十六根文气之柱虽撑天而起,十六山场域也已展开,可对面毕竟是镇域十三剑加数尊化神老魔联手合围重点是,十六根文气之柱的稳定撑开需要文气为根基,而现如今,他最缺的就是文气。
文气宝树早就生出了裂痕,如此连番动用十六山,对文气宝树的伤害也是巨大。
薛向在勉力支撑,可落在白波等人眼中浑不似这么回事儿。
他们可是倾尽全力,却灭不掉一个才化婴的家伙。
先前无论怎么炒作秦风眠威胁论,无论怎么说他有大帝之姿,都不如现实带给众人的震撼。「决不能再给此獠机会,诸君,该动了!」
白波厉喝一声,眉心率先点亮,那里有一团焰火,他面目痛苦无比。
「焚烧元神!」
百里苏倒吸一口凉气。
「灭未来大帝,当得起如此对待。」
张开天随后点燃元神。
很快,多人点燃元神。
只一瞬间,局势发生逆转。
众人聚合的场域,开始捏成一只无形巨掌,一寸寸朝内收拢。
包围圈,越来越小。
那十六根文气之柱虽仍在,可众人却看得分明,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被硬生生压缩。
原本巍然撑开的山岳气象,此刻被一步步逼入绝境。
白波忍不住纵声长啸。
毕竞,胜利近在眼前。
薛向忽然擡头,看了众人一眼。
下一瞬,他竞擡手一挥。
原本撑在四方的十六根文气之柱,竟同时一颤,而后齐齐消散!
十六山场域,顷刻一空!
紧接著,众人聚成庞大场域,便再无阻隔,轰然压在薛向身上!
薛向周身传出一连串细密的「咯吱」声,像一块无暇神玉正被数座大山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他脚下方圆数十丈虚空,轰然塌出一个巨大凹陷。
「好一个无垢道体!」
白波目眦欲裂。
如果一天前,有人跟他说,谁的肉身能承受住场域的挤压,白波非啐他一脸不可。
可现在,薛向的肉身不仅承受住了场域的挤压,还是他们燃烧元神,合力聚成的场域挤压。众人虽心中震撼,却知道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皆使出十成本事,要把薛向彻底碾碎。
可就在他们全力朝内压去的下一刻,忽然,海天四方,同时震了一下。
下一瞬,十六道通天彻地的轰鸣,猛然炸响!
众人齐齐变色,霍然回头。
只见原本消散的十六根文气之柱,已出现在他们的外围!
彼此间文气呼啸,顷刻间勾连成一片更加广阔、厚重的场域,自外向内,反过来朝白波等人挤压而来!「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分明已在我们场域覆盖之内,怎还可能把十六山放到外围去!」
惊呼声四起。
百里苏猛地擡头,像是想通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寻常场域,固然要依附自身,展开于立足之地。此獠立下的是文气场域!文气场域不止连著自身,更勾连著文脉天道!文脉天道在天,文气所及,根本不受空间所限!
说到底,合道的圣人是儒生。
在这儒道天穹之下,文人天生就占著便宜。
他先前收柱,不是撑不住,而是在换位布场!」
这番话一出口,满场皆惊。
白波却已怒到极点,眼中凶光几乎要喷出来:「再不挡,等著被他反压成肉泥么!尽全力,先扛住!」众人只能被迫撤回原本朝内碾压的场域之力,转而朝外支撑,去挡那自四面八方压来的十六山场域。局势立时逆转。
海天之间,场面骤然一变。
每一根都高逾百丈,通体文光流淌。
柱身之上,并非空白,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经典章句。
这些章句,仿佛活著的道理,教化,气节。
它们随著十六山场域缓缓运转,一层层朝内压下,仿佛连人的心神都像要一并压弯。
众人心头发沉,只觉眼前立著的不是文气之柱,而是冷眼俯视众生的古之大儒。
白波终于忍耐不住了,传音道:「动星河瓶。」
凌月听得这三个字,瞳孔顿时一缩:「白兄,那是帝君所赐。」
「少废话!」
白波传音道,「再不用,今日谁都别想活著走出去!」
凌月胸口起伏,终究不再多言。
下一瞬,她猛地一招手,一只古瓶缓缓飞起。
那瓶不过尺许来高,通体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色泽深邃得近乎夜空。
瓶身之上,刻满了极细极密的玄奥纹路,初看像云纹,再看像河图,细看之下,却又像有无数星斗循著某种古老轨迹,在其表面缓缓运转。
星河瓶才出现,四方海天便骤然一暗。
仿佛这一片天地的光,都被它吸进去了一些。
「星河瓶!」
百里苏一见此物,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大喜。
「百里道友,那是什么东西?」
阵中有人惊声呼道。
百里苏死死盯著那只古瓶,牙关止不住地打颤:「星河瓶。传闻中,曾有大帝截取九天星河深处的一滴「宙光重水』,将其炼化入器。
此水不属五行,不入阴阳。一滴落下,便是一座百里大山也要被碾成斋粉,虚空都能被生生砸穿。这根本不是用来斗法的法宝,这是用来灭宗毁界的大杀器!」
话音未落,凌月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喷在瓶身。
星河瓶微微倾斜。
一滴拳头大小的银色水珠,自瓶口缓缓坠落。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轰鸣。
水珠脱离瓶口的刹那,界海之上无形的法则直接崩断。
薛向头顶的虚空像被烧熔的琉璃,无声且剧烈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恐怖的黑色漩涡。
这滴银色水珠,锁死了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