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三息论道(1/1)
墨辛童凝望着那缕青霞,心中暗道:“不愧是帝君手笔,丹成而霞凝,道韵自生。而且六条丹纹,每一道皆如大道刻痕,其中蕴含的已非法则之力,而是接近大道本源的韵律。”
此时,冼霜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作为开场第一件拍品,自然不能让大家失望,此丹出自中心区楚砚帝君之手,乃六转大道清心丹,是六转丹药中的巅峰,它的作用我就不用多说了,只要是帝君之下的修士,皆可凭此丹净化道心,涤尽杂念,直指本真;帝君之上,效果虽微,却也能调动一丝道心涟漪,助其抽丝剥茧,窥见自身道心之隙,明悟前路。更别说是出自楚砚帝君之手,其丹方只有楚砚帝持有,拍得此丹不但能净化道心,还能增加一缕与楚砚帝君的因果牵连。其中价值你们自行衡量。”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那缕青霞吸尽。傅豪诧异道:“若这枚丹药是非常规渠道获得,那竞拍过来,不是白白多了一条恶性的因果线?”
老者轻笑道:“不愧是平安客栈的灵侍,境界不高,眼力却毒。你说得确实没错,善和恶需要自己衡量,因果丝线既非天定,亦非强加,而是一场双向的道心叩问——你若心正意诚,丝线便是引路之桥;你若私欲横生,丝线便成缚身之索。而且这还是针对境界不对等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的事,若你境界与楚砚帝君相当,那就没有所谓的善恶,有的只是同等的道心对弈。若你境界高于楚砚帝君,那有没有因果丝线都不重要,毕竟强者才是主导一切的因果律本身。”
老者话音未落,冼霜华的声音如冰泉击玉,清越而凛然:“起拍价——一柄六转水火双属性灵剑,加一枚下品六转完整炼器传承。此价格非拍卖行锁定,而寄拍者自定,诸位可自行权衡价值,亦可加价竞拍。”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开口。墨辛童也不由在心底衡量其中的价值,抛开楚砚帝君之名,这枚丹药本身已属六转丹药中的至臻之作,又是洗涤道心的圣品,这个价格还算合理,一枚下品六转完整炼器传承,足以支撑一位炼器师从初入至六转,对低阶修士而言,其价值更甚一些,但大道清心丹的稀缺性与药性,实在是令高阶修士更难割舍,而且从整体的价值权衡来看,这个价格略显低了些,想必寄拍之人境界并不高,若是换成高阶修士而言,这价格恐怕会翻上三倍不止。
就在此时,冼霜华淡然道:“有人已经出价,三息后没人加价,此单成交。”
倒计时的余韵尚未散尽,冼霜华再次道:“一柄双属性灵剑,加一枚下品六转完整炼器传承、一枚五转上品丹道传承,是否还有加价?若无,三息后将落槌!”
依旧三息,不待众人反应,冼霜华手中的青玉拍卖槌轻叩案台,清越之声如裂云而起:“成交!”
墨辛童见状瞳孔不由一怔,诧异道:“这也太快了吧,三息,根本连思考时间都不够,这丹药就已易主?会不会显得太草率了?这可是道心洗涤的稀有丹药。”
边上老者轻笑道:“小友,三息能做很多事了,你若想要,别说三息了,一息便够你心念通明,两息已足你道心自证——第三息,不过是给犹豫者最后的退路罢了。要知道低阶修士拿不出足够的代价,而高阶修士则早已在神魂中完成数百次推演,心念一动,胜负已分。这拍卖,从来不是比谁出价高,而是比谁道心更稳、推演更准。”
墨辛童默然良久,看着第二件拍卖品出现,才低语道:“还是有些突兀……这拍卖节奏,像一场无声的道心试炼,而我们坐在台下的修士,却连叫价的资格都尚未真正获得。三息时间确实不短,但是对我们这个境界的修士来说,光是权衡价值就已不够,更遑论推演因果、权衡得失、叩问本心——这哪里是拍卖,这分明是一场以资源为引、以道心为刃的无声论道!”
老者闻言,轻笑道:“不愧是能吸引到我的青年才俊,这思维、这眼界、这底蕴、这洞察、这定论,确非常人可及。普通修士只道是竞价,却不知自己正站在道心试炼的起手式上——而你,已真正踏进了这场论道的门槛。好好看,好好悟,好好参,对你的道心打磨,会润物无声。”
随着拍卖会一件一件推进,墨辛童算是彻底明白了拍卖会的真正内核:它不单是灵物易主的市集,更是大道争锋的缩影——一息定念,三息证道,槌声未落,胜负已烙印于神魂深处。而叫价者几乎都是顶满拍卖品的价值,无人虚抬、无人试探、无人留力,竞价者几乎也就两三人,而且还是在原有的价位上微调半分,便已是道心所向的终极抉择。而这一行为不光是高阶修士,就连拍卖的一些三转、四转物品,也透着同样的凝练与笃定,原本他还觉得低阶修士必然会有一番喧嚣与试探,可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低阶’,不过是道途初启的谦称——他们的每一次叫价,都带着对大道最本真的敬畏与最锋利的决断。
每一件拍卖品最终拍出的价格,都和墨辛童心底的预估价值相差不大,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校准,既无虚高之浮躁,亦无低估之怯懦。
只是他中途尝试默推某件拍品时,当他试着将竞拍价提高三成,同时有人竞价时,他发现三息时间也仅仅是够他推演是出最大价值,更别说收益和风险了。
可当拍卖品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冼霜华拿出了一件物品,一团看似血液的暗红色液体,在玉盘中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如星图般的金色纹路。
当这团暗红液体浮现的刹那,全场修士呼吸齐齐一滞——不是因威压,亦非因灵息,而是那星图纹路竟随观者心念明灭:你凝神细看,它便流转如河;你稍一走神,它便隐入血色深处。就在众人静候冼霜华介绍时,她却只轻轻一托玉盘,指尖未触液体分毫,只道:“此物无名,效果不知,只知道它出自空间裂缝。”
然而它的出现再一次颠覆了墨辛童的认知边界——原本他以为这种神秘的拍卖品必会拍出极高的竞价,能出自空间裂缝的宝物,又能上得这场拍卖会的台面,便能说明很多问题。但是当冼霜华说出其竞拍底价后,仅仅三息,这件神秘的物品便流拍了。
墨辛童不解地对着老者问道:“前辈,这是何意?这底价并不高啊,也就一件五转灵物的市价,可全场竟无一人应声,连抬手示意者都未曾出现。要知道能在空间裂缝中而不毁灭的宝物,已经是何等惊人的造化之物,怎会无人问津?”
老者眉头微蹙,目光却未落于墨辛童,而是穿透虚空,似在追索那团暗红液体消散后残留的一缕气息,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震:“……不是无人问津。是无人敢应。这种不知其名、不知其效、不知其性、不知其劫的‘四不知’之物,他们连推演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意味着,风险不可控,你修行到法则境应该知道,上界和下界最大的不同便是,对风险的评估,在于‘不可推演’即等于‘不可承担’——一念之差,万劫不复;一线之偏,道基尽焚。在下界还有些许侥幸;在上界,侥幸是比虚妄更锋利的刀,专斩道心未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