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妖猴闹天宫（2/2）
＂吒儿在塔里修行呢！到时候打得那么凶，万一震动了宝塔，万一给儿子晃晕着了怎么办？！＂
殿内安静了半拍
那个来报信的天兵跪在地上，盔甲下的肩膀在抖
不是害怕
是在很努力地憋笑
李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殷夫人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夫人，老三肉身成圣，他被真人教了千年，修为比我们只高不低，那妖猴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未必能晃得晕他啊＂
殷夫人完全不买账
＂那也不行！他在塔里，环境要紧！万一那妖猴打到附近来，震动了塔内的小世界，影响了修行怎么办？你这个当爹的就不心疼？＂
李靖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咱家老三真的不需要你担心
他忍住了
因为他太了解殷夫人了，在这件事上，她不会听任何道理，逻辑很简单：儿子在塔里，我就要确保儿子安全，妖猴闹天宫是妖猴的事，儿子安全是儿子的事，两件事没有可比性
天兵终于没憋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小的噗
李靖瞪了他一眼
天兵立刻把脸埋得更低了，肩膀还在抖
＂夫人，我去去就回，开塔的塔针在他手里呢，如果塔内有什么异常，他会自己出来的，他那么大个人了——＂
＂他三魂七魄不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受了伤都感觉不到疼！你指望他自己判断危险？！＂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李靖沉默了两秒
＂夫人说的对＂
殷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满意地哼了一声
＂快去快回打完早点回来下完这盘棋，你那白子都快被我的黑子吃光了＂
李靖看了一眼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的棋子，嘴角又抽了一下
＂夫人，这盘棋已经散了＂
＂那就重新下，等你回来＂
李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
然后他转身，披风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天王殿，天兵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殿外，四大天王已经等在那里了，魔礼青左手虎口缠着绷带，魔礼红的伞上确实有一个拳头大的破洞，魔礼海的琵琶抱在怀里，断了的弦还没换，魔礼寿的花狐貂蔫头耷脑地趴在他肩膀上
李靖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
＂走＂
一行人驾云而去，直奔南天门
殷夫人站在天王殿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颗黑子
＂打完了早点回来啊＂
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棋子，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
塔内
哪吒正站在幽暗房的池子边上，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黑金色的柔光锦，轮转灭世锦
这是他七条绫带之一
混沌青莲帮他完成了所有的法宝强化，三年前那些躺在混沌青莲花心里的宝贝们，现在一件一件地回到了他手上，每一件都不太一样了，但变化的程度各不相同
造化青绸，青绿色的那条，新得的，上面有青莲图腾，挥动的时候会在空中留下青色的莲影，像是一串会消失的脚印
擅长阵法和结界，正好补了哪吒在法阵上的短板
金灵锦，金白色的那条，佛光普照，哪吒不太喜欢用这条，因为它每次飞出去都会带出一股檀香味，搞得他像是在庙里修行，但它的治疗和防御能力确实是七条绫带里最强的，他不喜欢归不喜欢，真到用的时候不会矫情
凤莲绫，赤红色的那条，业火红莲的力量，这条绫带是哪吒除了本命混天绫之外最喜欢的一条，因为它的攻击力最直接，挥出去就是一片火海，不留余地，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轮转灭世锦，黑金色的那条，哪吒正在看的就是这条
这条和其他的不一样，造化青绸是轻的，金灵锦是软的，凤莲绫是烫的，只有轮转灭世锦拿在手里就有一种沉的感觉，不是重量上的沉，是心理上的
它上面那些乾坤混沌图腾，看起来像是无数个旋转的黑洞，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拽
哪吒已经盯着它看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别盯太久了＂
混沌青莲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这条绫带里有灭世黑莲的毁灭之力，看多了会影响心智＂
哪吒移开目光，把轮转灭世锦收起来
＂你管得挺宽＂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父母师父不在，我就得对你负责＂
＂……＂
混沌青莲继续说
＂这三年，陪着你的是我，帮你调顺肉身融合的是我，帮你遮遮掩掩不被天庭发现的是我，你那些法宝升级，每一件我都过了手——＂
＂知道了＂
哪吒把七条绫带一一理顺，然后拿起火鳞莲华枪，枪身比之前长了大概三寸
他随手挽了个枪花
枪尖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淡青色的轨迹，轨迹停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才消散
＂不错
＂当然不错＂
＂没跟你说话＂
混沌青莲：……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吸力来袭，将他从塔中清了出来，来见他的不是李靖，是李靖身边的一个近卫，李靖正在指导方位
＂三太子！天王传话……＂
只是眼珠子转过去看了他一眼，然后那天兵被口下静音了
哪吒才不理他呢，扭过头，直接就是不理了
不是犹豫或者考虑，是直接的、干脆的、把头扭到一边去了，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甩了一下，差点子拍在天兵脸上
＂三太子！事态紧急，请您速速……＂
他听到了
但没动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干，李靖派他来什么事，他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去不去不看心情，因为他没有什么心情可言
只看一件事：他自己觉得有没有必要
现在他觉得没必要
外面出了变故？
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李靖是天庭的托塔天王，手下十万天兵，四大天王听他调遣，他哪次打仗不是带一大堆人去？
少他哪吒一个不少
多他哪吒一个，反而可能暴露
他的法宝还没完全熟悉呢，七条绫带里，最好的他只掌握了六成，轮转灭世锦的毁灭之力他还控制不好火候，凤莲绫的火候倒是控制得很好，但正因为太好了，他反而有点不习惯，以前他打架是直来直去，火尖枪戳、混天绫缠、乾坤圈砸，三招之内定胜负，现在多了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用着怪别扭
在这种状态下出去打架，不如不去
而且一只猴子，从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蹦出来的，现在在砸南天门
他多多少少听说过，他是关修炼了，又不是断网了
一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吃了蟠桃、喝了御酒、偷了金丹，老君把他炼了四十九天没炼死，反倒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现在正跟天庭的兵力打得热闹
听起来挺能打的
＂三太子呀！天王说那妖猴实在凶悍，让您务必——＂
哪吒走到直接无视那天兵，直接走到李靖身边，在他旁边站好，不为什么，就因为他这个地方视野好
南天门正前方
一根金光闪闪的棒子横着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把四个天兵同时抽飞了出去，那四个天兵在空中画了四道弧线，砸在后面的石柱上，发出四声闷响，滑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
金箍棒收回来，棒身上的镌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握着棒子的那只手毛茸茸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的炉灰
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一只脚踩在南天门的门槛上，另一只脚踩着一个天兵的胸甲，头上戴着凤翅紫金冠，身上穿着锁子黄金甲，脚下蹬着藕丝步云履
一套行头齐全
只不过锁子甲的甲片上多了几道新裂的痕迹，凤翅紫金冠上那两根翎羽断了一根，剩下的那根歪歪斜斜地耷拉着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金黄色的瞳孔，像两盏灯，瞳孔深处有火焰在跳动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火，八卦炉的四十九天没烧死他，反倒把他的眼睛烧成了这副模样，看什么都是亮的，看什么都是透的，看谁都像是在看一幅被拆解了的图纸
＂还有谁！！！
孙悟空的声音在南天门前回荡
哪吒：好挤儿嚣张
他的毛脸上带着笑，是那种打赢了架之后还没打够的笑，獠牙露出来一小截，金色的瞳孔扫过前方那些东倒西歪的天兵天将，最后落在远处那个穿着黄金甲、托着宝塔的身影上
＂你，就你＂
孙悟空拿金箍棒一指李靖
＂你是领头的吧，来来来，跟俺老孙打一场！＂
李靖站在南天门内，面沉如水
他的身边，四大天王已经重新列阵。魔礼青的虎口还是裂的，但换了左手拿剑，魔礼红的伞上那个窟窿用布堵上了，虽然难看但还能用，魔礼海的琵琶弦换了两根新的，但还没调准音，魔礼寿的花狐貂终于醒了，正在他肩膀上龇牙
十万天兵在后方列阵，旌旗猎猎，甲胄如山
但李靖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见过很多妖怪，见过很多凶悍的对手，但这个猴子不一样，不是他力气大，虽然力气确实大，一棒子能打断南天门的石柱，不是他速度快，虽然速度也确实快，刚才魔礼青的剑还没出鞘，那猴子的棒子已经到脸跟前了
不一样的是这个猴子不怕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怕
面对十万天兵，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谨慎，那两盏金色的灯里只有一种情绪，兴奋
就好像他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李靖深吸一口气，转身问身边的副将
＂哪吒来了吗？＂
副将：＂你旁边＂
李靖一转头吓了他一激灵，这小子走路从来都没个声
＂哪吒我儿……＂
＂不去＂
李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先打吧，打不过再想办法＂
四大天王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南天门外，孙悟空的战书又吼了一遍
＂来不来？不来俺老孙可就进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