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苦命的人(2/2)
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喃喃自语,从她臂弯里漏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逞英雄,傻子,傻子!”
“你一定还活得好好的,对不对??你一定……已经救出人了,正在赶回大晟的路上了,对不对?”
“你一定,不会有事,不会的……”
她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萧云霆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着下方那个蜷缩在柱子旁的年轻女子。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金殿之上慷慨陈词,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救治岭南万民。
转眼间,却因为陈长远带回来的一个还待证实的消息而崩溃至此。
他心中的怒火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和对眼前这个女子,以及他那生死未卜的九弟,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萧云霆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九弟的能耐,也知道他的固执和担当。
若非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绝不会行此玉石俱焚的险招,只身潜入敌营,营救西凉的小王孙……这成功率,真是微乎其微。
萧云霆再次睁开眼,光落在林晚那颤抖的身躯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恼怒于林晚此刻的失态,岭南瘟疫迫在眉睫,朝廷、天下百姓,都等着她的方略和行动,她却在这里,为了一个男人的生死,全然不顾自己的职责和朝堂体统!
这让他失望,甚至有些愤怒——朕将太医院、将岭南万民托付于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信任?
可另一方面,看着林晚那毫不掩饰的悲伤,他又无法真的对她苛责太多,那悲伤是如此真实,透露出的绝望根本不像在作假,若非用情至深,何至于此?
他想起了自己深宫中那些妃嫔,她们的眼泪,她们的哀伤,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有多少是算计和表演?
而眼前这个女子,她的眼泪,是为了一句“凶多吉少”的可能,便溃不成军。
“你们俩……”萧云霆在心中无声地叹息,那叹息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都是苦命的人啊……”
……
夜色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笼罩着皇城。
一辆挂着宫灯的青帷马车,碾过宫道平整的青石板,发出“嘚嘚”的单调声响,打破了这深夜的寂静。
马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小羊角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车厢内狭小的空间。
林晚靠坐在车厢一侧的软垫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显得有些僵硬,她依旧穿着那身绯红色的三品官服,乌纱帽已被取下放在了一边。
只是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已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微微睁着,看向对面随着马车晃动而摇摆不定的车帘,眼神毫无焦点,涣散而茫然。
福海坐在她的对面,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敬而沉默。
偶尔,他会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一眼对面仿佛魂游天外的林晚,那双常带着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无奈,有一丝属于深宫老人看透世情的了然。
他奉皇命亲自送林晚回太医院,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作为御前总管太监,除非奉特旨办差,他是极少踏出宫门,但今日,皇上看着几乎瘫软在地林晚,沉默良久后,只疲惫地挥了挥手,说了句:
“福海,你亲自送林首座回去,看着她,莫要再出什么岔子。”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福海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林晚此刻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
这位年轻的女子,才华与胆识毋庸置疑,可终究太过年轻,情之一字,竟能让她在君前失态至此,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肩负的重任。
皇上让他跟着,既是护送,也未尝不是一种监视和……点醒。
“唉”
一声叹息,在福海心中无声的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