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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危者使平,易者使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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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遭生死关,能过不能过,全看掏出去多少银子!

显微镜的潜在市场空间,有没有百万?

抛出成本、销售渠道搭设、店铺人工,甚至应付官差等费,其利润到底能有多少?

这十万两究竞能不能赚回来?

这些,对商人很重要,但对他吴家却根本不重要!

如有必要,他叫价百万也可以!分文不赚也可以!

只要吴家能趟过去这道难关,只要吴家能剥离掉「魏忠贤旧党」、「京债商人第一」这些令人胆寒的催命标签。

他把吴家全部的流动资产都投出来也不算什么!

《周易》有云:危者使平,易者使倾。

人处于危险之中,心存戒惧,方能转危为安;若安于现状,掉以轻心,必将倾覆灭亡!

别看皇帝亲口承诺,说欠他吴金箔的钱一定会还。

更别看他的大儿子,因他吴金箔捐银修路,而成了中书舍人,在秘书处当上了实习生。

但!还钱还钱,还给死人的钱,难道就不是还钱吗?

在他们父子几人的讨论之中,最可怖的下场就是:

皇帝整治京债,以堂堂正正的罪名族没他们的家产,或杀或流放。

然后将皇室欠吴家的几十万两银子,直接还给某个随机挑选的吴家远亲。

这一桩下来,皇帝大义凛然,又金口玉言,有债必偿。

这其中吴家轰然崩塌,与那个不知名幸运儿的天降福运,一对比,更是充满了戏剧张力,注定要成为又一桩脍炙人口的「永昌故事」!

这个推理,太过可怕,却又具备了十分的可能。

直接就将父子几人,惊得坐立不安。

是故为了今日的拍卖会,吴金箔各方腾挪,又割肉般发卖了许多店铺地契,已拚尽全力凑了六十七万两现银。

一并不是他拿不出更多,而是许多资产,是固定资产又或者远在老家,要在短时间内折现,是非常困难的。

他要在这所谓的「拍卖会」上,乾坤一掷!

什么拍卖不拍卖的,这哪里是拍卖项目,这分明就是拍卖他吴家上下几百口的人头!

上的小太监王承恩,听到这个报价,直接便愣在了原地。

他至今还在内书堂读书。

只是时不时会接到一些外派、实践的工作。

之前去北直隶新政指挥部是这样,今天来拍卖会做拍卖官也是这样。

用陛下的话说,新人,不能只读书,也要多给锻炼的机会才是。

十……十万?!!

那是多少钱?

一文钱一个大饼,一两银子一千文钱,那十万两就是……一千个十万个大饼。

这个庞大的数字,已经超出了内书堂月考中数学题的范围,让王承恩一时间竟算不明白。

他举著小锤,脑中嗡嗡作响,有点晕乎。

他根本没想到,司礼监中那他司空见惯的铜管子器物,竟然值得了这么夸张的价格。

亏他之前还觉得三万两的定价太高,不好意思说呢。

缓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被培训过的章程。

「啊……这个……那个……对.……」

他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在桌面上重重锤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差点直接宣告成交。

「那个……十万两……第一次………」

「十万两,第二次。」

「………」

王承恩话还没说完,紧接著,又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十一万两!」

坐在左侧方负责记录各人报价的钱长乐,赶忙擡头一扫。

然后立刻低头,在事先画好的表格之中,飞快写下第二行。

「王旌,第二次,叫价十一万两。」

然而,还没等他停笔,又一声高喝接踵而至。

「十三万两!」

「十四万两!」

「十六万两!」

价格一旦起步,便以一种令人目眩的极快速度开始疯狂飙升。

钱长乐挥笔不停,一路记录,从某某叫价多少。

到最后,速度太快,变成了鬼画符一般的只记姓氏和数字简笔。

直把他急得在这寒冬腊月里头,生生闹了个满头大汗。

商人怕死……

但商人更加逐利!

一桩明明白白的好生意摆在面前,而且还迎合了新政风潮。

可以说政治、金钱,一举两得之事。

一旦有人带了头,破了冰,便再也没人能够轻易放弃。

价格一路攀升,最后直到喊到十八万两时,速度才堪堪开始缓慢下来。

到了这个价位,叫价之人,脑子里那股狂热退去些许,开始琢磨的,反而已经是风险上的问题了。比如这所谓的「特许经营」,是不是真的能够特许?

万一地方上,有人假冒兜售,冲击市场怎么办?

官府会帮他们拿人,还是坑他们一笔?

这东西,和盐、茶这种做久了的国朝专卖不一样,没个旧例可循。

难不成朝廷还能在私盐、私茶之外,再专门为「私显微镜」立个法?

现如今的价格,看似约莫还有四倍之利。

但上述这些风险,却又真是不得不想的要命事。

赌对了,大赚特赚。

但一旦赌错了……亏得可就是十几万两白银!

这已经是许多中型商人,几乎全部的身家性命了!

再加上资产是资产,流动现银是流动现银,真的一次性掏出一笔大钱,自身的产业也是会受到很大影响的。

因此,叫价之声越来越慢,每次加价也变得极为慎重。

到最后,终于定格在了一个相对很低的数字上。

「十九万五千两,第二次……」

「十九万五千两,第三次……」

「成……成交!」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拿起锤子用力一敲。

还在变声期的他,嗓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宣告了永昌元年第一笔拍卖项目的成交。

他整个人更是汗流浃背,手心湿滑,如同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那名中标的商人,猛地站了起来,双腿微颤,却强撑著朝著四方拱手。

此人,正是京中刊印业的后起之秀,张文山。

这个人,在京中经营文业多年,一直不温不火,历来属于中等偏下的那种实力。

但在新政这波掀起的浪潮之中,这人却完美踩对了每个节奏。

一开始,他雇佣了大批人手抄录《大明时报》。

最巅峰的时候,雇佣了七百多名儒生手抄,几乎抢走了三分之一的京师文字劳力市场。

一要知道,抄大明时报,可不是识字就行的,还必须书法不错才可以。

然后,他凭借著这一独特的优势,与上千名京官、各地督抚达成了报纸的订阅合约。

每次时报一发售,他立马拿到原稿,安排众人日夜抄写,然后快马发往各个府邸或是外地。后面《大明时报》放开刊刻量,这个倒卖的生意做不成了。

他倒也果断,将儒生们清退,只留一些书法极好的,专供那些有独特偏好的老顾客。

一有些人家,就是不喜欢印刷出来的报纸,而是喜欢这种专人手抄的。

而张文山则将其余钱银,全部抽调出来,投入到经世公文的刊刻之中。

诸多刊物之中,最令他得意的,便是《秘书郎每月公文合集》这一份月刊。

如今在京师之中,几乎已经是仅次于《大明时报》和传统四书五经的畅销读物了。

京中甚至有流言传说。

当初那份掀起轩然大波的《薛经世修路奏疏(陛下亲评版)》,就是他第一个私底下刊刻流传的!(注:东厂已查打回报过,此份材料,其实是从定国公府流出,然后在国子监蔓延开的,与张文山并无关联,陛下为此亲批:不必管它。)

张文山坐下之后,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跃出胸腔。

手心里更是汗水淋漓,把衣袖都捏得濡湿。

但这桩生意,他看得分明,一定可做!

第一,是真的有前途。

当今之世,能追上陛下的风浪,就是最珍贵的物事。

这个道理,在曾经一份《大明时报》被他卖出五两银子高价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了。第二……

则是这别开生面,前所未有的买扑……不对,应该叫拍卖之事。

如果他张文山在这里面栽了,那么新政肯定也是要栽了。

他赌这一遭,其实不是赌自己不会输。

而是赌陛下不会输!

天下博弈,善弈者谋局,不善弈者谋子。

在这场新政的狂潮里,算计银钱的盈亏不过是末流。

真正的赢家,买的不是区区一件死物,而是买整个国家的运势!

你们这些庸人赌的是回本,我张文山赌的,是陛下的万寿无疆!

旁边的商人见他坐定,凑过来酸溜溜地试探道:

「张但是……有你的啊,这一遭,莫不是全副身家都砸进去了?」

只听他能叫出「张但是」这个只在国子监中流传的外号,便知此人必是张文山在京师刊印业的竞争对手但商场之上,倒人不倒架。

张文山哪怕此刻腿肚子还在转筋,面上却哈哈一笑,豪气干云:

「区区二十万……」

还不待他把这句装点门面的话说完,堂前木槌清脆一敲,新的拍卖已然开始了。

张文山眼神一转,立刻换了个法子:

「且莫谈这个了,先继续看吧。」

「我还打算,再拍上几个好东西呢!」

一有什么方法,是能在拍下一桩大项目后,向外界证明自己现金流充足,避免钱银挤兑、同行做局的呢?

那自然是,强撑架子了!

张文山盘算著自己手里剩下的活钱,已打算在后面的项目里,好好地装上一装!

就比如那个吴金箔。

不也是喊了一声十万两就不再说话了吗?

说不得也是和他一样,在这里强撑架子,想要吓住那些对手的。

毕竟吴家要完了这个流言,在京师圈子里,最近可是传得火热。

颇有些人,可是幸灾乐祸,只等著看这天启时代的京师首富,家破人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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