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3.36(1/1)
午后的光漫过办公室窗棂,滤去喧嚣落在摊开的论文稿上,
熬星端坐案前,素衣温婉,眉眼间是学识沉淀的知性,不凌厉却自有主见。她指尖轻触文稿,目光澄澈,掠过学生略显局促的眉眼,语声和缓,“社会学从不是书本里的教条,是人间烟火里的思索,落笔当删繁就简,扎根现实,方见真意。”寥寥数语,剖清论文脉络,删冗余,立核心,指引学生扎根调研的真实烟火,从细碎世相里窥见社会肌理。
忽,她手机响动了下,拿起她瞥了眼,仔细看,眉眼有瞬间的惊动。不过还是轻放手机,继续跟学生稳稳当当讲解完论文。
学生一走,熬星速度明显加快,清理好桌面,又倾身从桌子下的矮柜里拿出一个大包,往里杂七杂八添了一些东西,再从抽屉里拿出一串车钥匙走了。
快步走向学校地下停车场,来到一辆越野车旁。
哪里见过她开车?原来,熬星是会开车的啊。
这辆车她前几天就租好了,车上放好了水,一些吃的,还有换洗的衣裳。
熬星在车上换好了裤装,长T外扎紧裤腰,系上宽皮带。
长发散开,脑袋仰起甩了甩,而后利落扎高一盘扎紧了一个丸子头。
又喝了口水,也没吞,含口里鼓着腮帮子,好玩儿一样。戴上墨镜,打开音响,出发了。边转动方向盘倒车,边慢慢把水吞进去。从容不迫。
她在车里用语音给林蝉发了一条短信,“大嫂,我带学生去外地教研两天……”报了备,更轻松,变成单手掌控方向盘,口里嚼着口香糖,还能吹泡泡。
经过大半日车程,凌晨四点她才开到京郊,在九星庙附近一个小停车场停了下来。
天还没完全亮,她就在车里歪着睡了会儿。
天色将明未明,天边残星寥落,熬星缓步下车,立在京郊晨雾里的小吃摊旁。
市井烟火缓缓蒸腾,糖油饼的焦香、豆腐脑的温润、面茶的醇厚,混着北方旷野的清寒漫开。这是扎根乡土的寻常吃食,不上雅席,不入典籍,却以最朴素的滋味,悄悄锁住一代人的流年记忆。
她父亲熬亦安,是谢玄一类的乱世将星。胸藏韬略,身负风骨,一身凛然剑气,半生戎马倥偬。
但命运最温柔的反差,落在父女之间,
沙场的锋芒、军旅的凛冽,到了熬星跟前尽数敛去,再威严的将者,也会俯身人间烟火,甘愿褪去一身铠甲,牵着年幼的她,站在这简陋市井摊前,安安静静等一份早点。
熬星记得那时候爸爸不矜身份,不鄙陋巷,耐心记着她偏爱哪一口甜、哪一味软。热气腾腾的递来,他会细细吹凉,把最适口的那一勺喂到她小嘴巴跟前。小熬星黑亮的娃娃头,一排齐刘海下水汪汪的大眼睛,会好奇地问爸爸“他们说‘卤水点豆腐’什么意思呀”,童言童语,懵懂可爱。
爸爸会收敛锋芒,眼底温软,俯下身边喂她边不急不躁地给孩子拆解道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世间道理。豆浆本是浑浑沌沌的流质,散散漫漫,不成形、不定性;偏偏一点卤水落下,不喧哗、不猛烈,却能稳稳稳住心性,让浑者自清,散者自聚,慢慢凝成温润方正的豆腐。”
现在想来,世间人事、人心时局,大抵也就这般吧,
不必雷霆大怒,不必锋芒尽露,一物降一物,一物化一物,以沉静化浮躁,以分寸定格局,轻轻一点,便能理顺纷乱、安住本心。
他讲得浅白,不带沙场权谋的晦涩,只借市井小吃的寻常道理,哄着孩童的好奇。岁月如流,小摊烟火依旧,那句懵懂的童问、爸爸温和的释义,都沉进了时光褶皱里,
如今,只留熬星一人独尝这人世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