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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独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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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都温得刚刚好,快用些吧,看你忙了一天,定是饿坏了。」

春梅上前,熟练地为二人摆好碗筷,递上温热的手巾板,动作利落,神色恭敬。

索缠枝拿起筷子,先给杨灿夹了几口他爱吃的菜,又亲手为他舀了一碗鸡汤,语气带著几分期待。

「这汤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乌骨母鸡,加了黄芪、甘草、枸杞和红枣,慢炖了一下午,你尝尝,看可口吗?」

杨灿舀了一勺,琥珀色的鸡汤香气浓郁,入口鲜香醇厚,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他微微点头,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很好喝,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要好。」

索缠枝见他满意,笑得眉眼间像藏了一弯月牙。

她这才端起春梅为自己舀好的鸡汤,轻轻喝了一口。

索缠枝一边为杨灿斟上烫好的黄酒,一边又柔声道:「我听说,你在书房忙了整整一天,连口气都没歇,一定很辛苦吧?」

杨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还好,刚接手总戎的差事,千头万绪,总得慢慢梳理清楚,等一切步入正轨,以后就不会这么忙了。」

索缠枝微微蹙眉,关切地道:「你也不必事事躬亲,不妨多物色一些可靠的人帮你打理,也好省些力气。」

杨灿笑了笑,道:「这件事,我正在筹划。只不过,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既然要做,便要按我的规矩来,一次性确定好,免得以后反复调整,反倒麻烦,因此进度会稍慢一些。」

成为总戎之后,建立属于自己的统治班底,便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至于要采取何种制度章程,杨灿早已反复琢磨过无数次。

他觉得,陇上这片土地,倒真是一块适合试验新制度的绝佳试验田,也难怪齐墨当初会选择在这里试水。

如今的陇上门阀,官僚体制杂乱无章、不伦不类,一半是家族式的集权管理,一半是仿照中原朝廷的体制,权责交叉,混乱不堪。

而中原地带,南陈、北穆两大帝国,沿袭的基本都是秦汉以来的三公九卿制,其本质依旧是门阀主导,军政混杂,位阶重叠,因此效率低下。

那些帝王想要施展抱负,便要想方设法分权,可高官要职早已被士族门阀垄断,他们只能重用寒门子弟,让其担任中书舍人、典签等地位不高、却手握实权的职务。

再不然,就得铤而走险,扶植宦官、重用外戚,以此来制衡士族,维持朝堂上的平衡。

在杨灿看来,真正成熟完善的封建帝王体制,是从隋唐时期开始的。盛唐的三省六部制,便是他最想借鉴的模板。

一方面,在三省六部制下,相权一分为三,中书省负责决策,门下省负责审议,尚书省负责执行,三权分离,相互制衡。

这样一来,既减少了权臣篡位、决策独断的可能,又能保证决策的严谨性,避免因一人之失而酿成大错。

而六部则覆盖了全国所有政务,层级清晰,权责固定,行政效率远高于秦汉时期的九卿制。

三省的长官,再加上那些加了「同中书门下三品」头衔的官员,皆为宰相。

所有这些宰相,均可参加政事堂合议,既能集思广益,又能避免一人独断专行,堪称两全其美。

反观秦汉的三公九卿制,丞相权力过大,几乎独揽朝政,而九卿职能相互交叉,遇事推诿扯皮,效率极为低下,很容易滋生权臣专权的隐患。

至于唐朝以后的制度,在杨灿看来,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有所倒退。

宋代的两府三司制,分权过甚,导致机构重叠、冗官无数,看似制衡严密,实则效率低下,许多事情拖来拖去,最终不了了之。

明代的内阁、清代的军机处,起初是最让他心动的,一度想选择这种制度。

但一种制度一旦确定,尤其经过长期发展,再想改变,那可就难了。所以,尽管他最为看好,还是耐著性子,反复推敲了多次。

结果,他发现,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固然,这两种制度,都是皇权高度集中的体现,尤其是清代的军机处,几乎是个人独裁的最理想模式,能够让最高统治者最大限度地掌控权力,真的很有吸引力。

可它的弊端也同样明显:宋是分权分的太过,这种模式却是集权集的太过。

如此一来,便严重依赖最高统治者的个人能力。

若是统治者昏庸无能,其结果就只能是:要么被权臣架空,导致奸佞当道、

朝纲混乱。

要么便是权力虽然依旧被其把持著,却因自身能力不足或者不作为,导致大事无人拍板,小事层层积压,整个体制走向衰亡。

一番权衡之下,杨灿最终还是中庸了一回,以犯错概率最小的三省六部制为模板,结合陇上的实际情况,加以调整。

治一国与治一州、一城,虽有不同,却也有相通之处。他打算以自己的总戎府为试验场,先行推行这套制度。

这样一来,他几乎不会遭到太大的反弹,既能稳步推进,又能及时调整完善。

等到这套制度成熟稳定、成功运行之后,若是日后地盘扩大了,只需将这套制度复制粘贴过去即可,远比在更大的地盘上「无中生有」要容易得多。

索缠枝见他脸上带著兴奋、期待与跃跃欲试的神色,便知他心中已有成熟的打算,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著他,时不时为他夹菜、斟酒。

她夹了一口菜,掩著唇细细咀嚼咽下,才轻声问道:「杨郎,你既有主意,我便放心了。

如今慕容阀来势汹汹,咱们于阀虽有根基,可毕竟刚经历内乱,不如早些向索家借兵。

索家的实力不比慕容阀弱,再加上咱们于家自身的兵力,定能立于不败之地」

杨灿听到这里,不禁侧头乜了索缠枝一眼,佯怒道:「你还说呢,今天我特意请你姐姐过来,正式提出向索家借兵,你猜她怎么说?」

他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她连家族都不曾请示,便一口回绝了我。」

索缠枝诧异地道:「索家拒绝支援?这不该啊,咱们于阀与索家本就有联盟之约,再说,慕容阀若是灭了于阀,下一个目标便是索家,我姐姐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杨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索家倒不是真的拒绝,只是想等一个最有利于索家的时机罢了。」

索缠枝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自得,这倒是真的像她那位嫡姐的作派。

毕竟是索家嫡女,从小接受的便是家族利益至上的教育,与其他房的孩子截然不同。

你看,就算和你有过肌肤之亲又怎样,在阿骨姐姐心里,终究是家族最大。

不像我,心里眼里只有你,把你当作我的天。

她想著,便小意哄道:「好啦,别气了。阿骨姐姐不答应你,也是因为她即便答应了,到了阀主那里也通不过,索家当然要挑一个最符合自家利益的机会。

我替阿骨姐姐向你赔个不是,你要是还不甘心,那————今晚就让你再狠狠欺负」她一番怎样,你想怎么欺负她,我就让她怎样受欺负。」

杨灿看向索缠枝,只见她娇颜配红,眼波流转,那语气里的一语双关,再明显不过,她是在许诺,今晚再陪他玩一场角色扮演的小游戏呢。

杨灿刚要开口,心中忽然一动,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一旁捧著酒壶、垂首侍立的春梅。

这些,是能当著她的面说的吗?

杨灿此刻已养出几分上位者的气场,即便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瞥,也带著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春梅顿时打了个冷战,只觉那一眼漠然冰冷,仿佛带著丝丝杀气,吓得她浑身一僵。

春梅双腿一转,便跪到了地上,慌乱地道:「总戎大人,婢子是姑娘的人,绝不会乱说话的。」

索缠枝见状,娇嗔地拍了杨灿一下,嗔怪道:「你别吓她,春梅是我的人,我今晚留她侍候,自然是信得过她。」

春梅垂著头,掌心已经因为紧张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不过,她没有错过索缠枝那句「今晚留她侍候」。

姑娘和杨总戎如今对案同食、比肩而坐,所言所语毫无遮掩,俨然一对真正的夫妻,根本不避人————不对,是不避著我。

那么————姑娘那句「今晚留她侍候」,只是让我侍候他二人用膳吗?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春梅心中升起,一颗心顿时像揣了一头欢喜的小鹿,怦怦直跳。

她隐隐有种预感,或许明天,她也会成为被朱梅和冬梅口诛笔伐的「小贱人」。

不过,她好期待。

杨灿其实只是突然想到,索缠枝与他所言所行,过于隐私,出于本能生出几分警惕,并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见索缠枝和春梅都误会了,他也只是哑然一笑,没有解释。

反正,吓一吓这小丫鬟,让她嘴巴闭紧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索缠枝,语气恢复了平静,轻笑道:「我倒也不曾真的生气。何况,就算你姐姐答应,索阀主也点头,其实,我也不希望索阀现在就参战。」

索缠枝一听更加诧异,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咱们现在不是正需要援兵的时候吗?有索家帮忙,咱们才更有胜算啊。」

杨灿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胜,当然是更有把握胜,但胜的却未必是咱们了,很可能是————慕容氏和于家两败俱伤,只有索氏一家胜。

靠援兵来解决对手,于阀就一定会沦为索阀的附庸,从此事事要看索家的脸色行事。

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呢?所以,我想试试,靠咱们自己,赢下这场仗!」

索缠枝有些担忧:「可是慕容阀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咱们于阀就算上下一心、铁板一块,能赢吗?

更何况现在于桓虎还自立一方,分割的不只是兵马,还有人心。

杨灿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能不能赢,我现在也不敢保证。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一步步布局,朝著赢的方向努力。」

「兵败如山倒,只要我找准那个点,把山撬翻了,未必不能一举撼动压在于阀头上两百年的慕容阀,逆风翻盘。」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出河店之战——金兵三千七百余人,对战辽军十万人。

赢什么赢,完颜阿骨打当时只是不想死的太难看。

在战前,普天之下没有人认为,金兵能赢。

可事实是,他赢了,而这一赢,便成了「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奠定了金国崛起的根基。

如今这场仗,对杨灿来说,一旦赢了,收益也是无穷大,所以即便明知机会渺茫,他也想赌一把。

虽然他没有疯狂的赌博基因,但,他有退路啊。

他并非孤注一掷,他还有PnB,即便输了,也不至于万劫不复,那他为何不搏上一搏?

「那要是失败了怎么办?」索缠枝果然追问了,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隐忧。

她才刚刚过上好日子,才刚刚感受到几分活人的气息,刚刚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陪在杨灿身边,哪怕没有夫妻名分,却有著夫妻之实。

她真的很怕,怕这份好日子,会转瞬即逝。

杨灿看著她担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败了,那我就只好厚著脸皮,率领于家上下,归顺索家,做索家的附庸呗。」

他握住索缠枝的手,笑道:「只是到了那时,我寄人篱下,一无所有,可就要靠你养我了,你可不能嫌我累赘,不要我。」

「这样啊————」索缠枝愣了一下,慢慢挺起胸膛,矜傲地扬起了下巴。

「小灿呐,还不给本夫人倒杯酒来?这么没有眼力见儿,你让本夫人怎么甘心养你?」

话犹未了,她已笑倒在杨灿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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