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戒烟堂(二)(2/2)
周老伯接过木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起身时故意大声道:我这就去城门口转转,顺便买些炊饼回来,那老张的手艺,戒了烟后才尝出滋味来。
沈惊鹤目送老人离去,这才转向其余几人,声音放得极低:那位小兄弟,腕上的勒痕是自行捆绑所致。自己绑自己,说明还有求生的念头,又不敢让人知晓,是怕戒不掉,丢了颜面。
不到一个时辰,几张木桌坐满了喝茶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听闻免费茶水而来,却不知不觉被那些戒了烟的叔伯们口中的故事吸引,驻足不愿离去。
沈惊鹤穿梭于桌椅之间,提壶续水,耳听八方。他听见一位妇人低声询问周老伯:那戒烟堂,当真不要银子?周老伯拍着胸脯保证:老婆子,我老周活了六十载,从不打诳语。不仅不要银子,还管吃管住,那安神汤熬得浓浓的,比家里婆娘熬的还用心。
妇人将信将疑,却也不走了,寻了张矮凳坐下,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讲那戒烟堂的种种好处。
日头渐西,茶摊上的话题从戒烟堂转到了各自的生计。卖豆腐的老汉说起戒了烟后重新支起的磨盘,织布的张嫂念叨着攒下的银钱要给儿子娶媳妇,话语间都是活气。
沈惊鹤注意到,那个青布长衫的年轻人去而复返,正站在人群外围,凌乱的头发将他的面容遮去大半,只有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
小兄弟。沈惊鹤端着一碗新沏的热茶走过去,站了这许久,喝口茶润润嗓子。
年轻人没有接,目光落在沈惊鹤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戒备:你为何帮我?
我帮你什么了?沈惊鹤笑问。
那木牌,那老张的炊饼摊,年轻人声音压得极低,你故意让我听见,故意让我看见。你怎知我会去城门口?
沈惊鹤将茶碗塞入他手中,指尖触到他腕上的勒痕,粗糙如老树皮。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去,他坦然道,但我知道,一个自己绑自己的人,心里还住着另一个想挣脱的自己。我不过是给那个想挣脱的,指一条路。
年轻人低头看着茶碗中浮动的茶叶,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眶。良久,他哑声道:我戒了三回。第一回,绑了三天,娘心软,给我松了绑。第二回,绑了五天,自己挣开了。第三回……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我用铁链,把腿也锁了,钥匙扔进井里。可那烟瘾上来时,我竟爬着去捞钥匙,井沿的石头,把指甲都掀翻了。
他伸出双手,十指果然残缺不全,在暮色中呈现出可怖的惨白。
后来呢?
后来?年轻人苦笑,后来钥匙捞上来了,烟也抽了。抽完看着井里自己的倒影,就想跳下去。可又怕死,怕那井底的泥,脏了我的来世。
沈惊鹤沉默片刻,“你若真想戒,明日辰时到这儿,我们带你去。”
年轻人感激的看着他,“好……谢谢……明日我一定来。”
暮色四合,茶摊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沈惊鹤数了数记下的名字,道:“笑笑,明日答应要去的就有二十位,不知道裴兄、尽欢准备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