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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戒烟堂(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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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笑点头,将凉茶一饮而尽:我明日先去接那位小兄弟。他自己绑过自己三回,心志比旁人坚韧,若能熬过前七日,可做其他人的表率。

裴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今晚回去都早点休息,明日还有的忙。

夜色渐深,城中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是落在人间的星子,一盏接一盏,从城隍庙的飞檐蔓延至远处的街巷。

沈惊鹤回到院中,想着昨晚康兄的话,“为今只有‘变’才能破局。”康兄说这话时,烛火正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像是无数只挣扎的手。他口中的,不是小修小补的改良,是要从根本上撼动这百年积弊,大烟之害,表面是烟馆林立、烟民遍地,根子却在人心,在那种抽一口便忘了人间疾苦的虚妄寄托。

沈惊鹤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墙角那株老梅的枯枝交错在一起。他说要分三层:变人,变境,变制。变人是最难的,却也是最紧要的。一个人从烟鬼变成常人,不是断了烟瘾便算完,是要让他重新学会活着的滋味,晨光里的一碗热粥,劳作后的疲惫与充实,夜里无梦的安眠。这些寻常事,对烟民而言却是久别重逢的奢侈。

变境次之,是要将那吞云吐雾的所在,换成能容人喘息、能教人向上的去处。戒烟堂不只是几间厢房、几剂汤药,是要造一个的缩影,让进来的人看见:原来不抽烟的日子,也能有说有笑,也能有盼有望。

至于变制,康兄说那是长远之计,几千年的封建专制积弊已深,非一朝一夕可改。但眼下最急迫的,是先救人。救一个是一个,救十个是一户,救百个便是一方风气。沈惊鹤记得康兄说这话时,从怀中取出一份誊抄的章程,纸边已经卷了毛,显是被反复翻阅过多次。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西洋各国禁绝烟土的法子,有以重税抑之的,有以律法禁之的,也有设公所助人戒除的。

裴尧拿出一壶酒来到他身边,“变则通,通则达。康兄这话,我昨晚琢磨了一宿。裴尧拔开壶塞,酒香混着夜风散开,是寻常的村酿,却清冽得很。他在沈惊鹤身旁坐下,将酒壶递过去,你说这字,真能救我们?

沈惊鹤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酒液入喉,烧出一条温热的路径。康兄说的,不是变戏法,是要变人心。他将酒壶递还,你看这梅树,枯了三年,今年却发了新芽。不是土变了,是水变了,是有人日日来浇它。

裴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月光下那几簇新绿确实醒目,在虬结的枝干间倔强地探出头。你是说,我们便是那浇水的人?

我们是水,也是土。沈惊鹤站起身,“裴兄,等戒烟堂的事妥了,我去一趟京城,与康兄他们畅聊一番,寻一条可以救民的出路。”

裴尧仰头饮尽壶中残酒,喉结滚动间,目光却落在远处城墙的轮廓上。那里隐约可见几点火光,是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京城路远,他将空壶搁在石凳上,瓷底与石面相碰,发出一声闷响,你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数月。

有你在,我放心。沈惊鹤打断他,语气笃定如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弯腰拾起一片落在石凳旁的枯梅瓣,在指间轻轻碾碎,裴兄,你我在这巴蜀之地,不曾出去看看,如今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而朝廷却闭关锁国,不思进取。西洋的坚船利炮已叩开了沿海的门户,那些我们曾以为的蛮夷之地,如今造出的火器能洞穿三尺厚的城墙,织出的布匹比江南的丝绸还要细密轻薄。他将碎瓣撒入夜风,不变,便只能等着被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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