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百年真相昭日月，一纪元怨骨破迷局（2/2）
三百年里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是无边的怨毒，是复仇的执念。可当真相被揭开，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冤屈，当那些他恨了三百年的百姓，对着他忏悔道歉，他那用怨毒筑起的神魂壁垒，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万辰祭的血色光柱，再次剧烈晃动，输送给他的力量，瞬间暴跌。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杀招，骤然从他的身后袭来。
出手的，是玄沧。
这位末代守辰共主，看着气息紊乱的卫玄辰，眼底满是贪婪与杀意。他从来都没把卫玄辰当成盟友，不过是把他当成唤醒自己、恢复力量的工具。现在卫玄辰执念动摇，气息暴跌，正是他吞掉卫玄辰的神魂、夺走他三百年积攒的诡力与万辰祭力量的最好时机。
“小子，你以为，凭你也配利用我？”玄沧的声音冰冷刺骨，覆盖着鳞甲的巨手，朝着卫玄辰的神魂狠狠抓去，“你的力量，你的布局，都该归我！等我吞了你，再吞了那两个守劫堕劫的老东西，整个天地，都将是我的！”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卫玄辰的神魂，便被一道漆黑的诡力，狠狠刺穿了掌心。
卫玄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抹冰冷的嘲讽：“玄沧，你真以为，我三百年的布局，会连你这点心思都算不到？”
他抬手，指尖凌空一捏。
玄沧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神魂深处，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一道漆黑的诡种，从他的神魂深处浮现出来，不断蠕动，啃噬着他的本源力量。
“你以为，我用秘法唤醒你，温养你一个纪元的残魂，是白做的？”卫玄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你苏醒的那一刻起，你的神魂，就被我种下了诡种。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你便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玄沧难以置信地看着卫玄辰，眼底满是惊骇与暴怒。他活了整整一个纪元，见过无数阴谋诡计，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只有三百岁的小子手里。
“你……你敢算计我？！”
“算计你又如何？”卫玄辰嗤笑一声，眼底的癫狂再次翻涌，“你和我一样，都是被背叛的人，都恨这该死的天地，可你竟然也动摇了？玄沧，你不配谈复仇，不配谈恨！”
他猛地催动神魂里的诡种，要彻底掌控玄沧的神魂，把他一个纪元的力量，尽数据为己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劫止与堕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劫止左手高举劫灯，银灰色的劫火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死死定住了玄沧周身的魔气与辰光，连他体内的诡种，都在劫灯的本源之力下，暂时停止了蠕动。
“劫灯定劫，万法归寂。”
堕辰握紧了手中的堕辰劫镰，黑红的刃芒横贯万里，迎着玄沧的防御，狠狠劈了下去。一守一堕，同源相和的力量，完美契合，没有半分内耗，尽数涌入了玄沧的体内。
咔嚓——！
玄沧周身的防御，瞬间崩碎。他被两道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一口漆黑的鲜血喷溅而出，气息瞬间暴跌。
劫止看着眼前的玄沧，声音平静，却带着能穿透神魂的力量：“玄沧，萧观微的史笔，已经放出了你那个纪元的真相。你当年，带着守辰人战到了最后一兵一卒，你拼了命要守护这片天地，哪怕被手下背叛，哪怕纪元覆灭，你也从未想过毁了万辰海。难道现在，你真的要看着它，彻底覆灭在你手里吗？”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之上的金色光幕，再次流转，放出了上一个纪元的画面。
那是灭世大劫降临，天地崩塌，魔物席卷整个万辰海。玄沧身着鎏金王袍，手持守辰权杖，带着麾下的守辰人，死死守在天辰城前，战了七天七夜，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浑身是伤，却半步未退。
画面里，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为了活命，偷偷打开了天辰城的封印，放魔物入城，导致整个防线彻底崩溃；是他看着自己守护的城池，被魔物血洗，看着自己的子民，惨死在魔物的爪下，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痛苦。
画面的最后，是他引爆了自己的毕生修为，将灭世大劫的力量，尽数封在自己体内，坠入了辰隙深渊，才保住了万辰海的一缕本源火种，才有了如今的新纪元。
他不是没能扛过劫数的失败者，是上一个纪元，以身殉界的英雄。
玄沧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周身翻涌的魔气，开始剧烈地晃动。那双半金半黑的眼眸里，积攒了一个纪元的怨毒与冰冷，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底下，早已被他遗忘的，护界的悲悯与热忱。
他想起了当年立下的誓言，想起了那些跟着他战死的兄弟，想起了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万家灯火。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握着力量的指尖，一点点松开。
卫玄辰看着这一幕，彻底怒了。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唤醒的棋子，竟然也在真相面前，动摇了。他再也顾不上隐藏，疯狂催动万辰祭的所有力量，哪怕天辰城的百姓全部死光，也要彻底掌控玄沧的神魂，毁了这片让他绝望的天地。
“既然你们都动摇了，那这天地，就由我亲手来毁！”
他仰天嘶吼，周身的诡力疯狂暴涨，天辰城的血色光柱，再次亮起了刺目的红光，无数百姓的生机，被疯狂抽取，天辰城里的哭嚎声，再次震天。
萧观微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再次催动辰史笔，却发现自己的神魂，早已耗损殆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血色光柱即将达到顶峰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卫玄辰的身前。
是玄沧。
他挣脱了诡种的束缚，抬手一掌，狠狠拍在了卫玄辰的胸口。这一掌，凝聚了他一个纪元的所有守辰本源，没有半分魔气，只有最纯粹的、护界的力量。
“你可以恨背叛你的人，可以恨构陷你的伪君子，可你不能，拿无辜的百姓泄愤。”玄沧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带着守辰共主的威仪，“我当年以身殉界，护住这缕火种，不是为了让你，把它彻底熄灭的。”
噗——！
卫玄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万辰祭的血色光柱，在他受创的瞬间，轰然崩碎。他体内的诡力与辰源，彻底乱作一团，气息瞬间跌到了谷底。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玄沧，眼底满是癫狂与不解：“为什么？你明明也恨这个天地，恨这个轮回！为什么要帮他们？！”
“我恨的，是背叛我的人，是灭世的劫数，不是这片我拼了命守护过的天地。”玄沧缓缓转过身，看向劫止与堕辰，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守辰人的古礼，“守劫人大人，堕劫之主，当年，谢你们护住了万辰海的本源火种。”
劫止微微颔首，手中的劫灯，缓缓收敛了锋芒。
堕辰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再握紧劫镰，只是闷声道：“算你还有点良心，没忘了自己是个守辰人。”
而另一边，被一掌重创的卫玄辰，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三人，看着下方浴血奋战的守辰将士，看着天幕上三百年前那个白衣胜雪、意气风发的自己，又看了看满身诡力、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三百年了，他布了三百年的局，恨了三百年，怨了三百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活成了自己当年最恨的样子。
当年他要杀的，是通敌叛国的叛徒；如今，他成了引魔入世、屠戮生灵的魔头。
当年他要护的，是万辰海的无辜百姓；如今，他拿兆亿百姓的性命，当成了复仇的祭品。
他输了，从他拿起屠刀，挥向无辜百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束手就擒，或是拼死一搏的时候，卫玄辰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辰隙深渊的最深处。
他的眼底，突然闪过了一丝极致的惊恐，连身上的怨毒与癫狂，都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对……”
“不对！”
他突然失声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我唤醒的不是玄沧！我布的局，不是这样的！辰隙深处……辰隙深处还有东西！”
“我只是它的棋子！我们所有人，都是它的棋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劫止猛地转头，看向辰隙裂缝的方向，左眼之中的万里山河瞬间消散，右眼之中的黑暗疯狂翻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比玄沧、比他和堕辰、比整个万辰海所有生灵加起来，都要恐怖亿万倍的气息，正在从辰隙深渊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那气息，不属于辰，不属于魔，不属于劫，不属于诡。
它来自万辰海之外，来自纪元之前，来自混沌之初。
是它，引动了所有的灭世大劫；是它，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纪元；是它，在背后操控着三百年的恩怨，一纪元的悲剧，操控着这场无间乱斗。
天幕之上，原本被金光铺满的画面，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整个万辰海的天地，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辰隙深渊的最深处，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无数眼睛的触手，缓缓伸了出来。
它所过之处，空间湮灭，时间崩解，辰源消散，魔气无踪。
连劫止手中的劫灯，都在这一刻，发出了阵阵不安的嗡鸣，灯火剧烈跳动，几乎要彻底熄灭。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以为的终局之战，原来，不过是这场灭世浩劫的，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