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小木屋(2/2)
陈俊杰这一走,就是四年。
等他探亲回来时,小云已经考上了省城交通大学。
虽说不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却是全乡成绩最好、学校档次最高的。
小雪也考上了县第一中学的高中了,平时和哥嫂住在城里,只有周末才回来。
最后索性小雨也转到了城里上学。
苏锦每半年来看一次丫头,已经成了习惯。
李茂春和张天会在城里待不住,家里的孩子越来越少,让老两口有些失落,一到周末就伸长脖子往村道上看。
赶在甲鱼价格比较高的一九九四年,李家把人工湖中的鳖清了出来。
当年放进去的七千多斤甲鱼变成了两万九千斤,批发一百八一斤,卖了五百多万。
大家都惊叹李家会投资,李茂春只是笑笑。
这算啥啊,甲鱼只是一锤子买卖,家里的五倍子,才是大头,年年有啊。
十多块钱一斤,连着三年,年收都在二十五万斤以上了。
一九九八年,暑假。
已经在省师范大学读研究生的小雪一个人背着帆布包,坐上了火车站到劳动村的公交车。
她上大学那会儿,这条路要走十几个小时,现在有了穿越秦岭的隧道,四个小时就能回来。
胜利乡早就不是从前的样子。
街道两旁立起了路灯,超市、饭馆一家挨一家。
前两年撤乡并镇,把红河镇并了进来,政府办公楼就设在原来的乡政府大院。
当年修的水泥路早已不够用了,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从县城一直铺到了上游的月河大桥。
小雪在“龙王沟游客中心”下了车。
她抬眼看了看那棵高大的柚子树,加快了脚步。
她在今年春天出了本书,名字叫《小木屋》。
不算畅销,只在省内的新华书店摆了三个月,卖出去了几千本。
书里写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父亲向爱国与母亲朱玉芬,为了自保、为了活下去,失手伤了人,一路奔逃,躲进了秦巴最深处的密林。
她写母亲朱玉芬温柔又坚韧,哪怕日子再苦,也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
她写母亲病逝的那一天,山林里下着大雪,几个哥哥背着她,让她有幸见了最后一面。
感受着母亲的手一点点凉下去,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
关于她的父亲……她猜,一定是跟着母亲走了。
不是殉情,是相守。
她猜到父亲一定给她留了什么,但她从未见过父亲的遗书,也从未向哥哥李向阳问起父亲最后的去向。
她没有写怨恨,没有写苦难,只写了父母在绝境里的相濡以沫,写了他们在深山里,依然守住的尊严与爱。
在小说中她写道:“我后来再也没有回过小木屋。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推开那扇门,看见母亲缝衣裳的针线簸箕还在,可拿起针的人已经走了那么多年。”
“所以我不回去,我要让那个小木屋,永远留在七岁那年,完好无损,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她从未跟谁提过要回去看看,哥哥也从没问过。
老晒场的柚子树下,张天会正在摘菜。
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身体倒还硬朗。
“小雪?”张天会抬起头,“你回来咋也不说一声?”
小雪蹲下来,动手帮着妈妈择菜:“放暑假了嘛。”
晚饭时候,李向阳回来了。
他现在已经是秦巴县县长了,全县一百多万人的生计都压在他肩膀上。
可每周末,他还是会回胜利住一晚上。
“回来也不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你啊。”他看着妹妹,眼中满是宠溺。
“又不是不认识路。”小雪笑了笑。
饭桌上,赵洪霞挺着微微发福的身子,问小雪有没有对象,谈没谈朋友。
小雪只笑,不说话。
赵洪霞便又念叨起来:“年龄不小了……”
李茂春也嘀咕着:“俊杰虽然是个营长,但是跟小雪比,文化水平差了点……”
李向阳解围似的问了一句:“书卖得咋样?”
“还行。印了一万本,剩两千多。”
“给我留一本,放办公室。”
小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知道哥哥没时间看,只是觉得妹妹写了本书,他该有。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月河两岸万家灯火。
那个吊桥还在,灯带像一条金色的链子横在河面上。
再远处,光明路蜿蜒进山里,沿线的度假村、温泉酒店星星点点。
同一个时间,陈俊杰已经把《小木屋》看到了最后一页,他眨了眨眼睛,把结尾的几句话念了出来:
后来,我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多的风景。
我终于明白,活在当下,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此生,才是一辈子最大的成功!
——全书完——
(后有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