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2/2)
这沉默的几秒里,索罗斯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华尔街出了内鬼?还是眼前这个东方人,真有通天的手眼?
“有意思。”
索罗斯再开口时,嗓音沉了下去,“何先生,您明白这个提议的重量吗?”
“再清楚不过。”
何曜宗翻开手边的皮质笔记本,页面上密布着数字与图表,全是英格兰银行的底细,“恒曜能出五十亿美金开头,后面看情况再加。
条件只有一个——你要通过《华尔街日报》,把港英政府和华尔街怎么联手做空港岛经济的证据,摊到太阳底下。”
听筒里又没了声音。
这次安静得更久,何曜宗甚至能听见对面纸张翻动的窸窣响动。
“何先生,”
索罗斯终于出声,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我很好奇,您图什么?做空英镑,对您在亚洲的基业有什么好处?”
何曜宗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钱不重要。
港岛没有英国这根搅屎棍,对我很重要。”
索罗斯骤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粗粝又畅快:“何先生,您比传闻中有趣得多。
不过,这买卖风险骇人。
伦敦是世界的金融心脏之一,不是纸糊的城堡。”
“所以,宰了这头狮子,分到的肉才够肥。”
何曜宗望着窗外,天际线被晨光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机舱里的卫星电话搁下时,听筒还残留着大西洋彼岸的余温。
何曜宗松开领口,目光落在摊开的皮质记事本上。
英格兰银行的储备数字像一行密码,钢笔尖在800亿
窗外云层翻涌,他指节敲了敲那页纸——三百亿,加上四两拨千斤的杠杆,足够撬开泰晤士河堤的闸门。
“诚意?”
他对着空气重复这个词,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湾流飞机此刻正掠过北极圈,货舱里那五亿黄金债券在低温中泛着哑光。
助手俯身低语:“纽约那边确认接收了。”
他合上本子,皮质封面发出轻微的叹息。”十天。”
他说,声音像在丈量悬崖的宽度,“告诉安德森,我在维多利亚港的晨雾里等他。”
听筒另一端传来刀叉轻碰瓷盘的脆响,接着是丝绸般滑腻的嗓音:“何先生,您知道英格兰银行地下室藏着拿破仑战争时期的金砖吗?”
索罗斯停顿的节奏像在布棋,“整个帝国的重量,会压碎很多漂亮的计划。”
“我下棋从不看对手的冠冕。”
何曜宗推开舷窗遮光板,曙光正切开夜幕,“只看棋盘上的气眼。”
电话挂断后的寂静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白雾在冰冷的舷窗上晕开,映出机翼下渐渐清晰的港岛轮廓。
引狼入室?他捻着袖口一粒贝母纽扣,忽然想起肥彭那双总沁着汗的手。
深水埗的晨光比别处来得早。
唐楼防盗铁闸被拍得哗哗响,陈伯佝偻的背脊从门缝里先探出来,像棵老榕树的气根。
何曜宗递过去的年糕盒子还冒着热气,糯米纸印着褪色的牡丹图。”关节还痛吗?”
他扶住老人颤巍巍的手肘。
那双手掌布满茧痂,食指第二节有道三十年前的刀疤——油麻地字花档的睇场马仔,如今在六平米劏房里靠风湿药膏度日。
“电梯……”
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管理处说下周就动工!”
几个穿胶鞋的街坊围拢过来,有人手里还拎着滴水的拖把。
鱼蛋档的腥气混着年桔清香飘过来,穿塑胶围裙的摊主挤到最前面:“何生!听说白金汉宫要给你挂勋章?”
人群霎时静了。
晾衣竹竿停止晃动,麻将牌停在半空。
“鬼佬的勋章啊?”
何曜宗掸了掸夹克袖口并不存在的灰,“熔了打金镯子,够给全屋邨阿婆每人打一对。”
哄笑声炸开的瞬间,三辆黑色轿车像甲虫般卡进了巷口。
肥彭钻出车门的动作像海豹上岸,定制西装腋下渗出深色汗渍。”各位乡亲!女王陛下挂念大家!”
他挥舞的手臂带起一阵热烘烘的风,身后记者相机闪光灯惊飞了晾衣绳上的麻雀。
何曜宗站在原地没动。
等那双锃亮的牛津鞋踏到积水洼前,他才微微颔首:“督宪晨早辛劳。”
旧称像枚生锈的铜钱,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
肥彭面颊的肥肉颤了颤,油亮笑容僵在嘴角:“真系巧,何先生也来体察民情?”
他转身张开双臂,试图把那些盯着鱼蛋锅的视线拢到自己身上,“港府始终与市民同心同德!”
铁闸门后的陈伯忽然咳嗽起来。
何曜宗转身拍抚老人嶙峋的背脊,从兜里掏出药油瓶。
薄荷味在潮湿空气里撕开一道口子,盖过了香水与汗液混合的殖民气息。
巷子尽头有屋邨仔吹响口哨,惊飞了电线上一整排灰鸽。
街角早点摊蒸腾的白雾里,何曜宗接过阿婆递来的马蹄糕,温热透过油纸传到掌心。
他转向身旁那位面色泛红的港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举着相机的几位记者听清:“我这小小位置,全靠街坊一碗粥一碟肠粉撑起来。
督宪阁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港督嘴角的弧度僵了僵,颧骨肌肉微微抽动,终究还是挤出笑纹:“自然。
任何心系港岛福祉的贤达,都是我们重视的伙伴。
何先生,府内最欣慰的,便是能得您这样年富力强的才俊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