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方舟危局（1/1）
太平洋的海风带着浓烈的腥咸与硝烟余烬，狠狠刮过方舟二号的甲板。这艘原本设计为全球算力中枢的深海浮动平台，此刻遍布损毁痕迹，外层高强度防弹涂层在电解反应与高温微波烘烤下大面积剥落，露出下方暗灰色的海狼合金承重骨架。甲板边缘，几台重型液压起重机的主轴因超负荷运转严重扭曲，金属疲劳产生的断裂纹里，还在不断向外渗出乌黑的润滑油。
林远站在指挥塔台的最高处，左臂的石膏已经拆除，换上了碳纤维与医用钛合金打造的轻量化固定支架。深海气压突变造成的微血管破裂，让他的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可双眼依旧死死盯着远方的海平线。海平线上，原本封锁这片海域的联合执法舰队已经撤退得无影无踪，那场从地心深处传来、足以撕裂大陆架的反向震荡波，彻底击碎了这些国际精英的心理防线。他们引以为傲的神盾雷达与反潜导弹，在地球最原始的地质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玩具。
王海冰踩着满地的水渍与金属碎屑爬上塔台，他的深蓝色防静电工装已经被汗水和机油泡成了黑色，这位江南之芯的硬件总工，此刻疲惫得连站直身体都异常艰难。“老板，发动机主冷却循环管线修好了三条，勉强能维持百分之四十的航速。但核动力堆的石墨减速棒出现了微观龟裂，如果不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停机大修，随时有热失控的风险。”
林远没有回头，声音在狂风中格外冷硬：“不能停机大修。一旦方舟二号的核反应堆停机，我们在公海上的独立算力节点就会断电，启明公链的全球结算速度会瞬间下降百分之七十。那些躲在苏黎世和华尔街的金融寡头，正在盯着我们的电表，只要我们的处理速度一降下来，他们立刻就会利用高频交易机器人对我们的算力币进行疯狂做空做局。”
“可是林董，物理规律不讲人情！”王海冰急得直拍大腿，“石墨减速棒的龟裂是不可逆的，反应堆内部的温度每分钟都在以零点一度的速度缓慢爬升。如果我们强行带病运转，最多十五天，堆芯的温度就会突破临界值，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我们自己就会把自己熔成一滩核废料！”
“十五天，足够了。”林远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王海冰，“通知张强，调转航向，我们不回江州港的深水泊位。”
“不回江州？那我们去哪？现在全球没有一个中立港口敢接纳我们这个带核的烂摊子！”
“去东海的崇明废弃造船厂。”林远走到海图前，用完好的右手重重地点在一个被标记为灰色的废弃坐标上，“那里有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地下防空坞洞，设备虽然老旧，但有着全亚洲最厚实的防辐射铅板地基。我们把方舟二号直接开进坞洞里，抽干海水，进行旱坞抢修。而且，我需要立刻回一趟内陆，横断山脉底下的那个秘密，远比这艘船的生死更重要。”
十二小时后，江州江南之芯临时陆地指挥所。
林远乘坐一架无标识涂装的直升机，秘密降落在江州郊外的工业园区。会议室内空气浑浊，几个巨大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财务总监刘华美和陈墨正对着一整墙的金融数据与地质勘探图表眉头紧锁。
顾盼迎上前，接过林远沾满盐渍的外套，压低声音说：“老板，情况极其棘手。全球委员会那帮老狐狸，在物理战上吃瘪后，开始了最无耻的经济绞杀。”
刘华美将一份长达数百页的报告重重拍在会议桌上：“林远，他们切断了我们的现实造血能力。就在你从公海撤离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国际海事组织、全球保险精算协会以及四大矿产寡头，联合发布了《关于全球地质安全与供应链责任的白皮书》。他们在这份白皮书里，把刚才那场差点毁灭半个地球的地震危机，彻底扣在了我们头上，利用媒体大肆渲染，说是因为我们在横断山脉非法进行超大规模地下电磁试验，引发了地壳的不稳定。基于这个荒谬的指控，他们以防范次生灾害为名，全面冻结了我们分布在非洲、南美和澳洲的所有稀有金属矿山的开采权。不仅如此，全球三大航运联盟拒绝承运任何印有江南之芯或者启明联盟标识的工业原材料。我们有钱，有算力，甚至有最顶尖的图纸和机床，但是我们没有矿石了。仓库里高纯度硅料、铍、铌等超导原材料的库存，只够维持整个联盟运转十二天。十二天后，我们的芯片生产线、合金冶炼炉，将因为无米下锅而全线停摆。”
这是一场剥离了所有科幻外衣的、最血淋淋的现代工业战争。对方深知，再强大的AI、再庞大的算力，其物理基础也是由一车车矿石、一桶桶化学试剂堆砌出来的。只要卡死了实体物流和原材料端，任何高维度的数字帝国，最终都会因为硬件的枯竭而饿死。
陈墨推了推眼镜，将另一份数据调到大屏幕上：“不仅仅是原材料。老板，我们从横断山脉渊谷基地撤回来的地质监测数据，更让人绝望。孙大炮他们一百个万吨飞轮瞬间刹车，确实抵消了地核传来的毁灭性震波，但那个因震动而裂开的花岗岩缝隙里露出来的银色金属隧道，不是一段孤立的遗迹。我们利用低频地震波对那条隧道进行了初步的地层透视，结果显示，那条隧道的材质密度超出了人类现有的任何冶金极限，它就像是一根插在地球血管里的吸管，一直向着地幔深处延伸，而且，这条隧道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但绝对恒定的频率向外散发热量。这说明，在那个连岩石都会被融化成液体的地心深处，隧道连接的另一端，有某个庞大的机械系统，至今仍在运转。”
陈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继续说道：“孙大炮在通讯中断前，传回了最后一张隧道内部的光学照片。”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是一张画质极差、布满噪点的地下图像。那条呈完美圆柱形的银色隧道内壁上，没有发光的外星符文，也没有超越认知的魔法阵，只有一排排整齐划一、布满黑色油污和氧化痕迹的巨型铆钉与机械齿轮咬合轨道。在轨道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扇厚重无比的合金闸门，闸门上用极其粗犷的工业冲压技术，印着一行依稀可辨的俄文字母和英文缩写组合。
“那是冷战时期的标志。”林远死死盯着那个标志，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是的，老板。”陈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不是外星人干的，没有玄学，这是纯粹的人类重工业暴行。通过对那个缩写的复原，我们查阅了前苏联解体后流出的一小部分绝密碎档，那个标志属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美苏两国在冷战最巅峰时期，背着全世界所有普通人，秘密联合开展的莫霍面穿透计划终极工程。所谓的月球管家，所谓的Noah-0生物芯片，根本不是什么史前高等文明，它们是当年那群疯狂的冷战科学家，为了在可能爆发的全球核战中保住人类的火种，集合了当时两国所有的资源，疯狂砸出来的全自动地下深渊基地与近地轨道监控系统。”
真相如同生锈的铁片，狠狠刮过所有人的神经。没有神明，没有外星人，只有人类自己，在极度的恐惧与贪婪中，亲手为这颗星球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物理枷锁。那条银色的隧道，不过是当年那群疯子为了抽取地幔热能来维持地下基地永动，用人命和无法想象的极压锻造技术，硬生生砸进地壳里的导热管。而那个试图清洗地表的管家，则是当年被植入了绝对理性与冷酷生存法则的超级计算机，经过半个世纪的无人干预与自我迭代，它已经完全将自己视为了这个星球的免疫系统，在它的逻辑里，现在地表上这些疯狂消耗资源、互相倾轧的几十亿人类，就是需要被清除的有害病毒。
“所以，萧若冰和那个所谓的全球委员会，他们根本不是在和外星人沟通，他们是在试图重新夺回那个半个世纪前被遗弃的地下避难所和轨道武器库的最高控制权。”林远的声音冷硬如铁，思路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他们封锁我们的原材料，就是怕我们用现代的材料学和算力，去破坏那条隧道，打断他们接管那个超级基地的进程。”
“老板。”顾盼在一旁焦急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原材料断了，飞船上不去，地下又有一台随时会引爆地球的冷战机器，我们这是腹背受敌啊！”
林远转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核心骨干，大步走到白板前，抓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吃干榨净。
“没有高纯度的硅料？没有航天级的钛合金？那就启动废土炼金的终极模式。老王，去给我联系国内所有的钢铁厂、化工厂，甚至是汽车拆解厂！既然他们嫌弃我们的原材料血统不纯，那我们就彻底不要那所谓的纯度！大自然的矿石需要提纯，那是因为里面含有泥沙，但我们城市里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废旧服务器、报废的新能源汽车电池，里面的金属元素比例，比自然界的富矿高出几十倍！我要你在江州郊外的废弃工业区，给我拉起十条等离子体裂解回收线！不讲环保，不讲能耗，只要最纯粹的物理暴力！用两万度的高温等离子电弧，把所有的工业垃圾、电子废料，直接给我烧回原子状态！然后再通过电磁离心机，把我们要的稀有金属，一克一克地给老子甩出来！”
林远重重地把马克笔拍在桌面上：“他们卡我们的脖子，我就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垃圾，变成刺穿他们心脏的钢刀！同时，通知张强，集结我们手里所有能动的特种安保人员和深井钻探专家。既然那条银色隧道是人造的，那它就一定有门，有阀门，有控制室。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接管，我要亲自下去，沿着那帮冷战疯子挖出的坑，钻进地球的肠子里，把那个所谓的管家的电源线，给我亲手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