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孤注（2/2）
“三万年前，我出生在深渊与佛土交界的那座小庙里。父亲临死前，在庙门上刻了一行字——‘佛在深渊中’。”净莲佛女的声音在佛光中回荡，“我花了三万年都没弄明白父亲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佛不在净土，佛不在灵山，佛在最黑暗的地方。佛在你决定去死的那个瞬间。”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入寂灭巨舰中部那个被帝释天撕开的大洞。
舰体内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金色的佛光从舰体内部透出，将整艘巨舰染成了鎏金之色。佛光和寂灭法则在舰体内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巨舰剧烈摇晃。
主炮的充能进度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叶尘没有看寂灭巨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明日深渊的方向。时灵儿身前的银色漩涡已经扩大到三丈直径，通道的成型进度过了六成。再有不到一百息，通道就会贯通。
“再过一百息，你就能去明日深渊了。”林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尘回头。
林霄站在冰原上，他身后是机械军团坠落时留下的大片残骸。他的修为突破到金仙境界不久，气息还不稳定，但他的手里握着一件东西——机械神域核心运算矩阵的残骸。
“我在残骸里找到了这个。”林霄举起那枚残骸，上面跳动着微弱的几何符号，“机械神域的主控系统在军团全灭前发出了最后一条指令。指令内容是——‘目标优先级已变更，明日深渊核心禁制为第一优先级。所有外围兵力立即回缩，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深渊核心禁制的完整。’”
叶尘的瞳孔微缩。
“这指令说明什么？”
“说明寂灭神殿和机械神域最怕的，不是我们攻破他们的舰队，而是我们闯进明日深渊核心。”王胖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已经站在机械残骸堆里，银白色圆盘悬浮在身前，疯狂运算，“深渊核心禁制后面那件东西，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们宁可放弃歼灭我们，也要优先保护它。”
“那么问题来了。”叶尘说，“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寂灭神殿和机械神域害怕他们进入明日深渊核心。敌人害怕什么，他们就该做什么。
叶尘的目光重新落在银色漩涡上。通道成型进度已经过了七成。
寂灭巨舰内部，佛光与寂灭法则的碰撞还在继续。净莲佛女燃烧全部本源的佛光，在舰体内部绽放出一朵巨大的金莲虚影。金莲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由纯粹的佛光度化之力凝聚而成，花瓣所过之处，寂灭神殿的修士们的寂灭法则被净化，他们的身体在金光照耀下化为飞灰。
但同时，四位仙帝后期的联手围攻也让佛光在急速消耗。净莲佛女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得能看到皮肤下的经脉。她的身体在虚化，在消散，在化作最纯粹的光。
“佛在深渊中。”她最后的声音从舰体内传出，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寂灭巨舰内部猛烈爆炸。
主炮的核心反应堆在被佛光度化的最后一刻，被净莲佛女以引爆全部本源的代价彻底破坏。爆炸的冲击波从舰体内部向四面八方扩散，寂灭巨舰的中部炸开一个千丈宽的大洞，舰体断成两截，缓缓向黑暗海面坠去。
冥河级歼星舰——寂灭神殿引以为傲的终极兵器——在今日坠毁于极光废土。
金莲消散。
净莲佛女的气息彻底消失。
帝释天站在虚空中，五百米的金色巨人沉默了三息。然后他收起天神战戟，向寂灭巨舰坠毁的方向微微欠身。
这一礼，是天神大世界的少主对净莲佛女的敬意。
阳昊收起了金乌，无声地站在帝释天身后。
苏婉清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通道完成。”时灵儿的声音响起。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但银色漩涡终于稳定下来，化作一道丈许高的小型空间门。透过门扉，能看到另一端是黑暗海面的深处——一座悬浮在深渊上空的巨型祭坛，祭坛正中心封印着一个人。
“走。”叶尘说。
他拉起苏婉清的手，对时灵儿和林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强悍无匹的金光从云层上空落下，精准地钉在正要开动的机械军团指挥舰上。那枚银色圆球般的舰船在金光的撞击下剧烈震荡，舰体表面的能量护盾被一击贯穿，舰桥指挥舱被轰出一个大洞。洞口的边缘没有金属融化的痕迹——金光直接以纯粹的物理冲击力贯穿了能量护盾和合金外壳，没有浪费一丝能量在发热上。机械神域的指挥舰失去了指挥核心，悬停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所有正在向明日深渊方向收缩的机械军团同时失去了指令，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云层破开。
一个身穿金色战裙的女子从空中落下。她的战裙上绣着古老的太阳神纹，却比阳昊神纹更加古老质朴，仿佛直接传承自混沌初开时第一缕照进深渊的光。她的长发不是阳昊那样的金白，而是赤金色——那是将太阳真火修到极致后，火焰与法则融合出的颜色。
阳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姐？！”
太阳神朝长公主——阳凌。
她没有看阳昊，而是转头在战场中扫视，最后目光锁定在叶尘身上，道：“你就是叶尘？”
“我是。”
阳凌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扔在冰面上——那是一条手臂。手臂上缠绕着寂灭法则的残余气息，手指上戴着一枚刻有寂灭神殿标志的戒指。叶尘认得那枚戒指——这是冥无法四个仙帝后期护卫中，实力最强的那一个。仙帝后期巅峰，距离仙帝巅峰只差一步。他的手臂被阳凌斩断了，断面平整光滑，是极高温的火焰在瞬间将血肉与法则一起熔化后留下的切口。
“罗天仙域外虚空，三支寂灭神殿的舰队正在集结，至少四艘冥河级歼星舰。我在路上打掉了一艘，但剩下的三艘最晚三个时辰后会抵达这里。你们的时间不多。”阳凌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寒暄。
叶尘看向阳昊。
阳昊还在愣神，眼眶泛红。三万年前太阳神朝覆灭后，他以为自己只剩孤身一人。但现在他的姐姐站在面前，活着，而且强得离谱。
阳凌终于看向阳昊。她的神色没有变化，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对不起。”她说，“来晚了。”
阳昊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活着？”
“嗯，活着。三万年前父皇和母后用太阳神朝的最后一颗太阳核心把我送出了神朝，代价是他们全部战死。我在混沌海的极深空域沉睡了将近三万年，醒来后就听到了万界天骄战场的消息。”阳凌走到阳昊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长高了。也变强了。”
阳昊的眼眶终于红了。
“姐，神朝没了。父皇母后都——”
“我知道。”阳凌的声音低沉，“我都知道。所以我来了。不是为了重建神朝——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确保这片混沌海里，不再有第二个神朝被寂灭神殿毁灭。”她转过身，看向叶尘，“你们要去明日深渊核心？”
“是。”叶尘说。
“那里的深渊浓度是外围的千倍以上。你们的人大多到了极限，进去等于送死。”
“我知道。所以你和阳昊守在外面——负责挡下来自外部的所有援军。”
阳凌看着他，沉默了三息。然后她点了头，干脆利落地转身，赤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走到还在挣扎的机械军团指挥舰前，赤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矛。
“这里交给我。”她的声音透过还冒着火光的舰桥残骸传来，“你们去。”
这时，寂灭巨舰坠毁的冲击波才传到他们脚下。
冰层裂开了。
黑暗海面上，一道千丈宽的裂缝横贯极光废土。冰层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像一头远古巨兽苏醒前的低吼。裂缝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那是冥无夜的呼吸。他的苏醒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个半时辰了。
叶尘牵着苏婉清，一步跨入银色漩涡。
时灵儿、林霄、王胖子紧随其后。
通道另一头，是黑暗海面尽头的明日深渊。那座悬浮在深渊上空的巨型祭坛已经清晰可见，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但大部分符文已经暗淡，只剩最后七枚还在发光。
七枚中，一枚正在熄灭。
进度：七分之六。
当第七枚符文熄灭时，冥无夜就会彻底苏醒。
（第9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