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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知青们都要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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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扰草原许久的狼患,这一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牧民们再也不用夜里睡不踏实,担心牛羊被野狼祸害了。

刘忠华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过草地,泛起层层涟漪,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悯。

他期望野狼的种群能够慢慢恢复,期望有一天,人类能够与它们和平共处,彼此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过数年,很多事情都变了,那些曾经的狼患、那些一起打狼的日子、那些草原上的欢声笑语,都一去不复返。

就像当年下乡的知青们,再也不会回到这片草原,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嗟叹,散在风里,飘向远方,再也找不回来。

思绪拉回当下,等待高考成绩的这些日子,刘忠华熬得头发都快白了,嗓子眼儿里总像堵着一团晒干的羊粪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熬,一是为自己那悬在半空的高考成绩——这些日子,他笔杆子磨秃了三根,煤油灯熬干了半罐,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摞,能不能走出这茫茫草原,能不能圆自己的大学梦,全看这一张成绩纸。

二是为鳌嘎,这阵子的鳌嘎,怪得像草原上突然刮起的黑风,没个准头,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说不上来具体怪在哪,反正跟高考前判若两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备考那阵子,鳌嘎虽话少,性子也憨厚,却总默默扛着沉甸甸的水桶,给知青点送水,水桶压得他肩膀发红,他也从不抱怨一句。

晚上,他还会把自家晒的奶干偷偷放在知青点的窗台上,奶干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是他特意挑的最厚实、最甜的,粗粝的脸上虽没笑,眼里却透着实实在在的善意。

可现在呢?鳌嘎像丢了魂似的,整日里无精打采。

他常常一个人蹲在蒙古包门口的石头墩子上,石头墩子被他蹲得光滑发亮,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锅,烟丝是最次的旱烟,呛得他直咳嗽,脸都憋得通红,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抽,不肯停。

烟圈裹着他的叹息,飘在草原的风里,散得慢悠悠的,像他心里的愁绪,挥之不去。

可只要远处传来知青的说笑声,哪怕声音再小,他那耷拉着的脑袋也会立马抬起来,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冒起金光,像草原上饿了几天的狼,死死盯着走过来的人影,连烟锅烧到手指都浑然不觉,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猛地回过神,胡乱蹭了蹭。

知青们凑在一起说笑,聊起估分的情况,有人说自己估得不错,大概率能上榜,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雀跃和憧憬,鳌嘎也跟着咧开嘴乐,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的烟锅都忘了往嘴边送,眼神里满是欢喜。

可要是有人叹口气,皱着眉说自己估分不高,大概率走不了,要留在草原上,鳌嘎脸上的笑就像被风吹灭的火苗,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连烟都不抽了,蹲在地上用石子划着土,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谁也听不清他在说啥。

一整天下来,他的脸变来变去,比草原上的天气还离谱,晴转阴、阴转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看得刘忠华心里发慌。

刘忠华瞅着他这模样,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到底藏着啥心事?难不成是有啥难言之隐?

鳌嘎的古怪,不只是对别的知青,对刘忠华也一样,甚至比对别人更甚。

刚开始,刘忠华还以为他是有啥不痛快的,比如家里的羊丢了,或是草场的事儿闹心,又或是跟家里人拌嘴了,可试着问了几次,鳌嘎要么闷头抽烟不吭声,要么瞪他一眼,语气冲得能呛死人,半句心里话都不肯露。

刘忠华碰了几次钉子,也不敢再轻易问,只能默默观察,这一观察,就是半个多月。

直到有一天,他才猛然发现一个破绽:鳌嘎对队里的牧民社员,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哪怕有人跟他开玩笑,逗他开心,他也只是淡淡嗯一声,情绪半分波澜都没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唯独对着知青,他的喜怒哀乐才会完完全全写在脸上,跟着知青的情绪起伏,像个没主见的孩子,开心着知青的开心,难过着知青的难过。

这天午后,日头正毒,晒得人皮肤发烫,旁队的老牧民牵着一匹壮实的种马过来配种,拴好马后,就坐在蒙古包门口的凉棚下,跟刘忠华闲聊,手里端着一碗奶茶,时不时喝一口。

聊着聊着,老牧民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舍:“你们这些知青啊,考完试就该回城了,以后想见一面都难,说真的,这几年相处下来,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哩!”

就是这一句随口的感叹,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忠华头上,震得他浑身一颤,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摔在地上,滚烫的奶茶溅出来,烫到了手,他都没察觉。

可不是嘛!知青们要走了,这才是鳌嘎情绪反复无常的症结所在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想通这一层,刘忠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就像医生找到了病灶,终于能对症下药了,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都有了答案。

他压着心里的激动,故意找了个傍晚,夕阳西下,草原上吹着微凉的风,凑到鳌嘎身边,蹲下来,从他兜里摸出一点旱烟,学着他的样子,卷起来,跟他一起抽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知青回城的事儿。

果然,话刚说出口,鳌嘎的烟就抽得更急了,眉头拧得更紧,烟杆都快被他捏变形了,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蹦出一句,声音沙哑:“走了,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刘忠华心里一酸,鼻子也跟着发涩,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鳌嘎是舍不得知青们走。

他怕知青们都走了,这草原上就只剩他一个人,蒙古包周围又变得空空荡荡,再也听不到知青们的说笑声,再也没人陪他聊天、陪他放羊,再也没人像刘忠华这样,把他当兄弟。

可他又心疼知青们,知道他们盼着高考上榜,盼着回城过好日子,盼着摆脱草原的贫瘠,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落榜走不了而伤心难过。

一边是舍不得,一边是不忍心,鳌嘎性子憨厚,嘴又笨,不会表达,就这么憋在心里,没处说,也不会说,只能靠着变脸、叹气、蹲在地上划土来发泄,活得比谁都煎熬。

刘忠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可他自己也一团乱麻,自身难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开鳌嘎这个心病。

他盼着高考成绩能理想,盼着录取通知书快点来,盼着能圆自己的大学梦,盼着能走出这片草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他又怕通知书真的来了,自己走了,鳌嘎一个人会更孤单,更伤心,没人再陪他说话,没人再懂他的心思,他怕是会更煎熬。

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前途,一边是朝夕相处、掏心掏肺的兄弟,这两难的选择,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刘忠华喘不过气来,郁闷了好几天,饭吃不下,觉也睡不香,翻来覆去,怎么想都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甚至开始偷偷祈祷,高考成绩能晚一点出来,哪怕多熬几天,也能多陪鳌嘎几天,可他也清楚,该来的总会来,这躲是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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