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古魔的焦虑(2/2)
档案上给它的标记,是‘失败品’。随后,便被封印处置了。在那之后,人族对于这一类实验便再也没有启动过。”
人形虚影顿了顿,嘶哑的声音在洞穴中刮过一层冰冷的寒意:“但近数百年间,那东西挣脱了封印,脱困而出。并且,它展现出了当年人族设想中、却未能实现的那种状态
它专门吸取我圣魔一族的核心为养料,以此增长自身修为,对人族却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危害的倾向。”
它缓缓扫视着两尊虚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依我判断,那东西在长达数百乃至更久的封印岁月里,逐渐自我修复了当年的缺陷与不足。
如今,它已经彻底成为人族手中对付我圣魔一族的一大杀器。
正因如此,人族才敢于在此时与妖族全面开战——待他们将妖族消灭或彻底压制之后,接下来,恐怕就是对我圣魔一族展开的大势绞杀了。”
话音未落,半兽形虚影已是急火攻心,声音尖锐地撕破了洞中的压抑:“这可如何是好?我圣魔一族,乃是连天道都无法压制的圣族,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杂合之物所克制!
青火,你赶快想法子,找出那个家伙的具体位置,交给我们——”
半兽人眼中骤然闪过一道近乎实质的杀意,齿缝间碾出斩钉截铁的字句:“我必将其就地铲除,绝不让这个祸患继续留存于这世上。”
“不可能。”
人形虚影直视着半兽形虚影眼中炽盛的杀意,声音里没有一丝可供商榷的余地。
“那份档案上所记录的,便只有这些内容。至于那个家伙的具体行踪,档案上没有一丝记载。
按照常理推断,这种级别的机密,应当只有人族的高层,甚至是顶层中的极少数存在,才知晓它的去向。”
它稍稍放缓了语调,但那嘶哑声音中的沉重分量却分毫不减:“但如今,我的信徒能够渗透到人族中层,并以巨大代价将这份档案带出,已经是极限了。
若再命他向上攀爬,高层乃至顶层必然有所察觉。到那时,不仅这条渗透多年的暗线将彻底断送,于大局也得不偿失。”
人形虚影的目光在黑暗中幽沉如渊:“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发动人族疆域之内所有我的信徒
以及其他族人的信徒——四处搜寻那个东西的踪迹。但那东西行踪飘忽不定,每每我们刚摸到一点蛛丝马迹,它便已经流窜至另一处,吞吃了新的同族。”
人形虚影那番不留余地的话,如同一盆彻骨的冰水,将半兽虚影心中仅存的那点念想浇了个干干净净。
他顿时慌乱起来,眼珠在虚影轮廓中焦灼地乱转。片刻之后,那双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我们与妖族联手!”
半兽虚影急切地将这个念头抛了出来,“既然人族打的是吞并妖族、压制妖族的算盘,那我们便与妖族联手。到时合两族之力,将人族一举绞杀。
末了,再腾出手来把那个祸患揪出来铲除——如此,不就行了?”
这个提议让人形虚影不禁迟疑了一下。
确实,从纯策略的角度看,这条路径存在操作上的可行性。
人族若同时对妖、魔两方用兵,必然力有不逮。然而,还不等人形虚影深入权衡,兽形虚影的一句话,便如冷水入滚油,瞬间浇熄了这个正在萌芽的念想。
“那倘若,这从头到尾又是人妖两族联手设下的诡计呢?”
兽形虚影的声音沉闷而冷峻“这个概率固然很小,但前车之鉴犹在——上一次,我族便是吃了这样的亏,折损惨重。此事,不得不防。”
它微微转动那模糊而威严的头颅,目光扫过半兽虚影,又落在人形虚影身上,语调愈发沉重:“退一步讲,就算两族是动真格的,我们当真与妖族结了盟。
那么,届时妖族若是提出一个条件作为结盟的前提——要我们将潜伏于妖族疆域内部的同族,全部交出来——尔等,是交,还是不交?”
这一问,如同一柄钝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要害。
半兽虚影和人形虚影的神情,同时凝滞了。迟疑之色明明白白地写在他们的虚影轮廓上。
妖族的内部,的确潜藏着为数不少的圣魔同族,那是多年经营才打入的暗桩,是日后图谋大局的关键棋子。
交出这些同族,无异于自断一臂;不交,则联盟无从谈起。兽形虚影提出的这道二难之题,他们谁也无法给出一个果决的答案。
兽形虚影见此,冷哼一声。
它本就是潜伏于妖族疆域深处的古魔,两位同族此刻那欲言又止、闪烁不定的神情落入它眼中,它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心事?
无非是舍不得那些辛辛苦苦埋下的种子,无非是不愿为了一个联盟而割舍既得的暗棋——只不过碍于它这个潜藏妖族的同族在场,不好明说罢了。
正当洞中气氛陷入尴尬的僵持时,半兽虚影再度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先前的焦灼,而是多了一层阴冷的算计。
“既然如此,那便等。”
他将字咬得很慢,“等他们打,打到两败俱伤之后,形势便彻底不同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圣族便手握了上桌的筹码。
届时再与妖族商议人族的事——妖族被人族压着打了那么久,损兵折将,定然会求着与我圣族结盟。等到那一天,便是人族的死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人形虚影与兽形虚影,语气愈发笃定:“若人妖两族当真是在演戏,那就等,等他们拼到两败俱伤的。打到伤筋动骨的份上,便只能是真打。既然如此,我们只需等——等他们自己把血流干。”
半兽虚影的这个提议落下,洞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人形虚影与兽形虚影各自沉吟,反复咀嚼着其中的逻辑。最终,二者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们不信——不信人妖两族会为了布下一个引诱圣魔入局的陷阱,而甘愿将经营了数十万年才造就的两族鼎盛之姿毁于一旦。
那是数十万年的积累,是无数代生灵的基业,是足以让任何决策者手抖心颤的代价。若真能下得了这样的狠心,那只能说人妖两族的顶层,心肠已狠毒决绝到了极点,而目光也长远冷酷到了极点。
隐藏于地底极深之处的隐秘空间里,三道虚影如同它们凝聚时一般毫无征兆,倏忽之间便消散于幽暗之中,不留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在此存在过。
与此同时。
万米高空之上,十日十夜的鏖战已将这方天穹染成了一片苍凉的死灰色。
凛冽的罡风中混杂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破碎的灵气残片如零落的星火般在云层间明灭不定。这场元婴层级之间的搏杀。
人妖两族的元婴修士,皆是各自族群中擎天巨柱般的存在,平日里陨落一位便足以引发一方震荡。
而在这短短十日内,双方折损之惨重,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两族的元婴修士皆已折损过半。
那意味着,有近半数曾经叱咤风云、坐镇一方的顶尖存在,在这十日间化为冰冷的尸骸,或形神俱灭于苍穹之上,连一缕残魂都未能留下。
就在这惨烈的僵持中,战局骤然生出一丝变化。妖族的飞蓬妖君抓住一道稍纵即逝的间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人族剑修申屠海那凌厉无匹的剑势封锁。
这短暂的脱困,足以改变天平——飞蓬妖君并未选择缠斗,而是挟着破空的呼啸之声直扑另一侧战团,果断驰援被压制得险象环生的青霜妖君。
两面夹击之下,原本占尽剑阵优势的何太叔不得不强行收回铺展在虚空中的漫天剑光,仓促转为守势。
他以剑阵残存的威能硬生生架住飞蓬妖君那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身形暴退数里,方才堪堪稳住,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至此,万米高空之上,双方便形成了这样一番对峙的局面。
人族一方,仅余六名元婴修士,道袍破碎,气息不稳,人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
妖族的阵营中,则剩下五名元婴妖君,同样狼狈不堪,有的连化形都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半人半兽的轮廓在虚空中微微颤动。
两方隔着一片被法术与剑意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云层遥遥相望,彼此的目光中,有战意,有戒备。
他们心中都清楚,已经打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丹田气海内的法力近乎枯竭,经脉因超负荷运转而隐隐作痛,随身携带的丹药与灵石早已消耗殆尽。
此刻还能悬浮在这万米高空,靠的不过是元婴修士那股傲视天地的意志在强撑着。
再打下去,便不是比拼修为与法宝了,而是比拼谁更不惜命——唯有自爆元婴,以形神俱灭为代价,以命换命,方能彻底压倒对方。
但双方都清楚,这样做,不值得。
修炼至元婴境界,历经了多少劫难,承受了多少岁月的磨砺,岂能在这样一个并非生死存亡之刻的战场上,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毁于一旦?
双方对视一眼。那一眼中,没有言语,却已然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随后,两方阵营,缓缓后撤。他们各自化作数道遁光,向各自的阵营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