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残片归源(1/1)
黑色雾气从青铜门底的细缝里翻涌而出,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顺着金线传过来,每一声都像钝刀磨在吴境的神经上。他左手死死攥着发烫的维度罗盘,右手已经凝出了认知本源的金光,只要那雾气里的东西敢冒头,他拼着再折损几千年寿元,也要先把对方劈成碎片。
可没等他动手,地面的震动突然变得更剧烈了。倒悬的青铜宫殿群晃得越来越厉害,原本被光网罩住的广场地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细缝,之前祭坛镜面炸开时散落在各处的三千碎片,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纷纷从裂缝里浮了出来。
那些碎片有的还沾着青铜锈屑,有的裹着血色识海的海水,每一块碎片表面都映着不同时期的吴境:有刚入道时攥着半块干粮在山路上踉跄的少年,有在镜族地界被追兵砍得满身是血的青年,还有端着维度罗盘站在藏书阁里翻查古籍的书生模样……三千个不同的人生切片在半空中浮浮沉沉,明明都是他的模样,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陌生。
吴境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知道这些碎片是当初镜渊炸裂时崩出来的意识残片,每一块都承载着他一段被剥离的记忆,之前他还想着要把这些碎片全都收回来补全认知本源,可现在看着这些碎片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聚拢,他却莫名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别白费力气了,这些残片本来就是我故意散在这里的。”白袍人的笑声从主殿方向飘过来,他手里的半块弯月耳坠已经离左臂结晶的锁孔不足半寸,银辉和金光交缠在一起,形成的光带越来越亮,“你以为镜渊为什么会刚好在你冲击知心境巅峰的时候炸了?要不是我动了手脚,你这辈子都别想看见这些被你自己埋掉的记忆。”
吴境没理他的挑衅,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正在聚拢的碎片。只见三千块碎片像是被无形的手捏合着,边缘的裂纹一点点对齐、融合,碎渣簌簌往下掉,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散落的碎片就重新拼成了一块完整的、丈许高的青铜镜面。
镜面刚一成型,就自动转了个方向,正面正好对着吴境。
吴境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呼吸瞬间顿住了。
镜面里映出来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幅完整的青铜门浮雕。高耸的门扉上刻着层层叠叠的上古纹路,门楣处嵌着三颗已经黯淡的星石,门缝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在青铜门的台阶上,正站着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身影,梳着双丫髻,耳尖上坠着完整的弯月耳坠,正是他刚才在陌生记忆里看到的幼年苏婉清。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刻刀,正歪着头在门身的纹路里刻着什么,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刺眼。
“这是什么东西?”吴境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的金光都在微微发颤。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可看着浮雕上苏婉清的脸,心脏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白袍人没回答他,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就在这时,那道从青铜门底“错误收容口”里渗出来的黑色雾气,突然像有了生命似的,猛地扑到了青铜镜面上。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了起来,黑色雾气顺着浮雕的纹路往里面渗,所过之处,青铜材质的浮雕迅速发黑、剥落。吴境眼睁睁看着雾气爬到了幼年苏婉清的身影上,她裙摆的边缘首先被腐蚀出了破洞,接着是握刻刀的手,然后是那张带着笑的脸,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浮雕上的苏婉清就被腐蚀得只剩下了半个轮廓,连眉心的朱砂痣都彻底消失了。
一股清淡的茉莉香顺着风飘了过来,明明是苏婉清平时最常用的熏香味道,落在吴境鼻子里却比最烈的毒药还要刺人。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苏婉清的熏香是她成年之后在3级世界的坊市里偶然淘到的方子,调配用的茉莉只生长在镜族的后山,幼年的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香料!
那这黑色雾气里的茉莉香是从哪来的?
浮雕还在被飞速腐蚀,黑色液体从被腐蚀的纹路里渗出来,顺着镜面往下流,汇聚到镜面底部,慢慢凝成了一滩小小的水洼。吴境盯着那滩水洼看了几秒,突然发现水里映出来的倒影,根本不是头顶倒悬的青铜宫殿群,而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茉莉花田。
花田里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幼年苏婉清,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着绣着观测者纹路的白袍,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教苏婉清掐诀。风一吹,白袍人的兜帽掉了下来,露出半张侧脸,赫然和主殿门口站着的白袍人长得一模一样。
吴境猛地抬头看向主殿方向,正好对上白袍人转过来的脸。对方脸上的嘲讽笑意已经收了起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半块弯月耳坠,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淡金色的疤痕——那是当年吴境在陨星峡为了救苏婉清,被暗箭划出来的伤口,位置、形状,甚至连疤痕的深浅都分毫不差。
“现在认出来了?”白袍人的声音依旧像锈铁摩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你拼了命想救的人,你以为的道途羁绊,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刻在青铜门上的坐标。你每往前多走一步,都是在替我们把门锁得更紧一点。”
他说着,抬手把那半块弯月耳坠往前送了送,已经触碰到了吴境左臂结晶上的锁孔。
而青铜镜面上的腐蚀还在继续,黑色液体已经漫过了浮雕上青铜门的门缝,顺着镜面滴落在地上。那些刚才还在朝着防护罩猛冲的记忆体,像是被这液体的味道刺激到了,突然停住了动作,齐齐转头看向青铜镜面的方向,嘴里的嘶吼慢慢停了下来,眼神里的偏执渐渐被恐惧取代。
吴境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镜面,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只见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铜浮雕上,那道原本微微张开的门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大。门内的黑暗里,有个似人非人的轮廓正缓缓朝着外面挪动,它的指尖搭在门缝边缘,指甲盖泛着青灰色的锈迹,而露在阴影外的半张脸上,赫然长着一颗和苏婉清一模一样的泪痣。
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的茉莉香,从门缝里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