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顾虑(2/2)
拍了拍他那瘦削而坚实的肩膀,沉声道:
“起来吧!以后到了厂里,好好干。别觉得是欠了我什么,这工作是你自己挣来的,是用你的孝心和实在换来的。”
他说着,探手入怀,实际上是空间里取出十张崭新的大团结,一共一百块钱,塞到郑老四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里。
“这点钱你先拿着,给大娘买点急需的药品,抓点对症的好药,再买点细粮,剩下的留着应急。”
“这算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上班开了工资,再慢慢还我。”
他没有说“给”,而是说“借”。
他深知,对于郑老四这样自尊心强又身处困境的人来说,直接的施舍或许会让他感到难堪和不安。
而“借”,则给了他尊严,也给了他努力工作的压力和动力。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会记得更牢,回报之心也会更切。
郑老四握着那厚厚一沓、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钞票,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这是他家几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他看着陈冬河,嘴唇哆嗦着,还想说谢谢,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就跟定这个人了,做牛做马,绝无二话!
这条命,卖给人家都值了!
陈冬河安抚性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激动不已,眼圈也有些发红的下水湾村长,语气郑重地说道:
“老叔,老四这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
“他要是出去工作,家里这一摊子,特别是卧病在床的大娘,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闺女,还得麻烦村里乡亲们多照应着点。”
“远亲不如近邻,这份情,我陈冬河记着,老四以后日子过好了,也会报答大家。”
下水湾村长闻言,立刻把瘦削的胸脯拍得砰砰响,连声保证道,声音洪亮而真诚:
“冬河厂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老四家的事,就是我们下水湾全村的事!”
“平时我们就没少关照,以后更会多上心!”
“他娘是我们全村人都敬着的老嫂子,是英雄的家属!”
“老四如今有了出息,能当工人了,那也是我们全村的光荣!”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不出力,或者说闲话,老头子我第一个不答应!唾沫星子淹死他!”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容置疑。
郑家满门忠烈,在村里本就受人尊敬。
只是大家也都穷,帮衬实在有限。
如今郑老四得了这么大一个机遇,眼看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有了起色,村里人于情于理,都会更加帮衬。
这也是积德的事情。
陈冬河听到老村长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之前进村时就观察过,这村子虽然贫穷,但民风看起来还算淳朴,村长的威信也挺高。
有了村长这番话和村民的帮衬,郑老四外出工作也能少些后顾之忧,能更安心地在厂里干活。
他没有在郑家多待,又安慰了炕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气力不济的老太太几句,便起身告辞。
郑老四和老村长一直把他送到村口。
郑老四更是推着自行车,坚持要再送陈冬河一程,被陈冬河摆手拒绝了。
离开下水湾村,陈冬河骑着自行车,迎着越来越凛冽,如同刀子般的寒风,心思却活络开来。
郑老四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但也像一面镜子。
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这个时代底层农民的艰难。
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在这个年代,想要做点事情,哪怕是他这样的重生者,光有钱和超越时代的眼光是不够的。
还需要有人,有真正忠心耿耿,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奎爷手下那些敢打敢拼,带着江湖气的兄弟是一种力量,可以用来处理一些暗处的事情。
陈家屯那些知根知底,血脉相连的乡亲们是另一种力量,是基本盘和初期班底。
而像郑老四这样,因为雪中送炭的恩情而可能誓死效忠,本性淳朴良善的人,则是又一种宝贵的力量。
多种力量交织、互补,才能在未来复杂多变,机遇与风险并存的环境中立得更稳,走得更远。
很快,八十年代中后期,尤其是九十年代,社会将经历剧烈的转型和阵痛。
法律法规不够完善,市场秩序混乱,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
做生意,尤其是做大了的生意,没有点自己的根基和可靠的威慑力量,很容易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被各路神仙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未雨绸缪,小心翼翼地编织属于自己的关系网和力量体系。
罐头厂,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生意,更是他培养核心团队,积累初始资本和影响力,实践管理经验的一个重要平台。
想着这些,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回到陈家屯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村子里零星亮着几盏如豆的灯火,狗吠声在寒风中更添几分寂寥。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先拐去了父母那栋暂时居住的院子。
陈大山正坐在炕桌边,就着一碟咸菜疙瘩和一小盘炒白菜心,小口抿着散装的白酒,昏黄的煤油灯映着他饱经风霜的脸。
看到儿子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招呼道:
“吃了没?没吃让你娘给你热点饭,锅里还有贴饼子。”
“爹,我吃过了。有点事想跟你唠唠。”
陈冬河脱掉沾着泥雪的棉鞋,上炕坐在父亲对面,感受着炕席传来的温热。
“啥事?看你这一脸心思的,碰上难处了?”
陈大山放下手里的小酒盅,关切地问道。
儿子虽然能干有主意,但毕竟年轻,他这当爹的总是忍不住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