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2/2)
杜盛将烟按熄在铝制烟灰缸里,金属底发出细微的嘶声。
“脸都不要了,还用讲究方式?”
他语气里听不出起伏,“去把广丰贸易的仓库和写字楼清干净。
那些敢继续供货的厂子,先递句话;不听劝的,就直接搬空——反正货我们也能用上,顶多赔点路费,就当送温暖了。”
吹水达在一旁咧了咧嘴,想笑又忍住。
韦吉祥眼角跳了跳,点头:
“明白,我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去办。
要是差佬来拦……”
“绕开走,换个时间再去。”
杜盛截断他的话,“我们耗得起。”
他又转向吹水达:
“你手下的人继续摸,查清楚廖琦东和姓赵的之间还搭着几条暗线。”
泳池的水声忽然哗啦一响。
蒋天生看着女友爬上池边,这才继续开口:
“赵连英也不过是中间递话的,”
他笑了笑,“看来阿东是之前斩断某些洋财路,被人记上了。”
大宇愣了下:
“会牵连到我们的盘子吗?毕竟投进去不少……”
“暂时不必动。”
蒋天生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他是聪明人,不会坐着让人砸饭碗。
况且现在也不是十年前了——洋人没那么容易一手遮天。”
他朝屋里扬了扬下巴:
“去叫阿耀和阿过来,凑一桌麻将。
这事晾一晾再说。”
大宇仍有些迟疑,但终究转身去了。
蒋天生望向远处山影,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滋味。
若是这人肯为自己所用该多好——偏偏站在了对岸。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几辆厢型车像失控的野兽般撞破了码头的宁静。
货物散落一地,木板碎裂的声响混着海风的咸腥。
一个穿衬衫的男人从店里冲出来,话音未了便被掼倒在地,鞋底碾上了他的颧骨。
“啰嗦什么!”
踩着他的壮汉朝身后挥了挥手,“砸干净,谁拦就废了谁的手脚。”
远处货仓的灯还亮着,但很快也被卷入这片狼藉。
等到警笛声由远及近,这群人早已散入曲折的巷弄,如同水滴渗进沙地。
名单上的下一个地址,正等着他们。
同一时刻,葵涌与中环的仓库也遭遇了相似的洗礼。
铁门扭曲,货箱崩裂,值夜的看守缩在角落发抖。
精心筹备的生意,还未真正开始便已碎了一地。
楼上的办公室里,廖琦东的语调却仍充满热度。
他对着两位客人展开双臂,仿佛能凭空划出未来的版图。
“风扇、收音机、煮饭的锅子——如今内地要多少有多少,光是南边两省,每月吞下几十万台都不在话下……”
敲门声打断了他。
进来的人脸色发白,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廖琦东的眉头拧紧了,客人的目光也悄悄移了过来。
“观塘的店……还有后面的库房,全被掀了。”
“谁干的?”
“不知道……车子冲进来就砸,几十号人,一句话都不说。”
廖琦东站起身,外套还没披上,又有人闯了进来。
“那些供货的工厂,突然说要结清账款,以后不再往来了。”
办公室里忽然静得可怕。
两位客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
“廖先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窗外的黑夜沉沉压着,港口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声无声的嘲笑。
刘老板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对面男人脸上停留片刻。
他做的是清白买卖,此刻已经嗅到空气里那丝不对劲的气息,侧过脸看向廖琦东。
“一点小麻烦,很快就能摆平。”
廖琦东扯了扯嘴角,脸色却像蒙了层灰。
先前那些模糊的猜测,此刻已经凝成冰冷的铁块砸在心头。
敢派人来砸场子的,除了洪兴那位在香江仔说一不二的头目,还能有谁?
其实早在有人劝他转行之前,他就摸过海运这潭水的深浅。
天启海运和观沧海贸易的背景根本没藏着掖着,谁在背后撑腰、谁在前台管事,一清二楚。
知道这门生意最早是洪兴那位姓杜的堂主搞起来的,廖琦东起初也犹豫过。
可他的靠山拍着胸脯保证,话里话外根本没把杜盛当回事,他这才咬咬牙跳了进来。
抛开那些承诺不提,眼下这行当确实像片没被染指过的海域,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就漂在水面上等着人捞。
谁能想到,洪兴的人竟这么不讲规矩,连他背后站着谁都懒得打听,直接就把铺子给砸了!
“经理,葵涌和中环的店面也遭了殃。”
刚才出去的人又折回来,敲开门低声汇报。
“滚!”
廖琦东终于压不住火,吼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