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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礼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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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又一阵。”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等那阵过去,才慢慢松开眉头,“这一波比刚才紧了些。”

吕辰看了看表,记下了时间。

这是今天他记的第五次宫缩,间隔确实在缩短。

“要不我扶你走走?”他问。

“好。”

吕辰把娄晓娥从床上扶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

两个人在病房里慢慢地走着,从窗户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窗户。

走到第三趟的时候,娄晓娥喊停,靠在窗台边歇了一会儿。

窗外的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的院墙外面,能看见几栋灰色的楼房和冒着白烟的烟囱。

“吕辰。”

“嗯?”

“你说,咱们这个孩子,长大了会做什么?”

吕辰想了想:“不管做什么,只要她自己喜欢,能养活自己,就行。”

“你倒是想得开。”娄晓娥笑了,“念青想当画家,骏骏想当厨师,晓晓说要开火车,现在这个还不知道。”

“让孩子自己选。”吕辰说,“咱们小时候也没人替咱们选了路,不也走过来了?”

娄晓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了一会儿,吕辰扶娄晓娥回床上躺着,自己倒了杯热水,又从报架上拿了几份报纸,回到床边坐下来。

“我给你读读报吧,省得你闷。”

娄晓娥点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吕辰翻开第一份报纸,是今天的《人民日报》。

头版是有关发展国民经济总方针的文章,他读得字正腔圆,把那些方针政策一条一条念出来,念到关键处还加点自己的理解。

娄晓娥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第二份是《光明日报》,有关于知识分子的长篇报道,还有各地大中小学开展教育的经验介绍。

念了几段,娄晓娥说:“这个学校的做法不错,把课堂搬到工厂去,学以致用。”

吕辰点头同意,继续往下读。

第三份是《京城日报》,头版是有关工业生产的内容,京城市革委会号召全市工厂企业抓革命、促生产,超额完成年度计划。

第二版有关于城市建设的报道,说是要在城郊新建一批居民小区,改善市民居住条件。

“这个好。”娄晓娥说,“现在城里住房太紧张了,一家七八口挤两间房的太多了。红钢小院那种模式要是能推广开,能解决不少问题。”

吕辰翻到第三版,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篇不算大的报道,位置在版面的右下角,标题是《香港资本家大搞“慈善”为哪般?》。

他往下看,文章里写的是香港京津商会副理事长、娄记置业老板娄振华近年来的所作所为。

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娄振华,这位昔日的“娄半城”,自六十年代南下香港后,凭借着在内地积累的资本和人脉,迅速在港地站稳了脚跟。

近年来,他更是豪掷千金,在港九新界大肆圈地,建起了成片的“廉价住房”,收留了数万所谓“无家可归”者。

文章里说,这是资本家的伪善,是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掩盖其剥削本质。

报纸上还配了一张照片,是娄振华和港英政府代表在某个工地上的剪彩合影。

照片不大,印在粗糙的新闻纸上,有些模糊,但吕辰还是能看清上面的人。

娄振华站在中间,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楼群,几十栋筒子楼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小区的地图印在照片

照片的角落里,围观的人群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谭令柔。

娄晓娥的母亲。

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侧脸对着镜头,似乎在和旁边的另一位老太太说着什么。

照片里还有两个年轻一些的男人,站在谭令柔和那名老太太两侧,各自还挽着一名妇人。

那是娄晓娥的两位哥哥,娄晓汉和娄晓唐。

他们身边的妇人,吕辰没见过,但看那亲密的姿态,应该是各自的妻子。

吕辰再看那位老太太,一脸慈祥,想必就是娄振华的正房太太了。

吕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文章里的批判用词很重,什么“资本家本性难移”、“以慈善掩盖剥削本质”、“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一套一套的。

但吕辰读着读着,忽然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不是批判。

这是隔空报平安。

娄振华一家集体出现在这样重大的活动上,还被刊登在内地的报纸上,就是要让远在京城的娄晓娥知道:我们都好好的,身体都好,家里都好,你们不用担心。

至于那些廉租房,吕辰心里清楚,那是娄振华在执行他们当年商量好的策略。

安置那些从内地逃到香港的文人学者,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时机成熟了,这些人都是国家最宝贵的人才。

这哪是什么资本家的伪善,这是一盘下了十几年的棋。

他把报纸放下,转过头看娄晓娥。

娄晓娥还在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似乎还在等他继续读。

“怎么了?”她感觉到吕辰停了,睁开眼睛。

吕辰把报纸递过去,指着那张照片。

娄晓娥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她都没有动。

吕辰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些,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着抖。

过了好一会儿,娄晓娥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爸……头发都白了。”

“嗯。”

“我妈瘦了。”

“看着精神还好。”

“两个哥哥和嫂子?”娄晓娥的声音有些发颤,“嫂子们看着挺和气的。”

“这是大娘!”

吕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娄晓娥把报纸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摸着那张照片。

摸到娄振华的位置,停了一下,又摸到谭令柔的位置,又停了一下。

“他们在那边挺好的。”她的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那一丝激动。

“是挺好的。”吕辰低声道,“爸爸干的是大事业。那些廉租房,能解决多少人的居住问题。报纸上批判的那些,根本站不住脚,什么‘收买人心’,老百姓有房子住、有饭吃,这是天大的好事。”

娄晓娥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要生了?”

吕辰愣了一下。

“所以选在今天上报纸。”娄晓娥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我爸那个人,做什么事都要挑日子。他一定是通过组织知道我怀孕了,他算好我要生了,专门选在今天见报。他就是想让我知道,他们都好好的。”

吕辰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娄振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上一次报纸不容易,选在什么日子登,肯定是要算计的。

“那你就不哭了。”吕辰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爸爸给你送这么大一份礼,你得高兴。”

“我没哭。”娄晓娥偏过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我就是……高兴的。”

她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报纸仔细地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我要收好。”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推着车从门口经过,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照在娄晓娥微微发红的眼眶上,照在她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笑纹上。

吕辰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不凉了,暖暖的,和窗外的阳光一个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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