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胡种（1/1）

李华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栗嵩，眉眼间的寒意稍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淡淡开口：“起来吧！既备了宝贝，便领朕去瞧瞧。”

栗嵩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浑身的冷汗几乎浸透了内里的衣料，闻言连忙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弓着身子侧立在一旁，伸手恭敬地指引方向：“圣上请随奴婢来，奴婢保管这物件，能让圣上称心。”

他垂着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缓步在前引路，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极为妥帖。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分毫未差。

早在数日之前，栗嵩便通过东厂密探，摸清了陈增偷藏沈氏的事，更得知沈氏与陈增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心只想取陈增性命。他当即抓住这柄利刃，等到玉京，暗中派心腹孙荣悄悄前往关押沈氏的驿馆，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只派人递进去一句简短的话——“御前行刺，方可手刃仇人，否则永无出头之日”。

沈氏本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走投无路之下，看到这一线生机，果然如栗嵩预料的那般，当场便应下，打定主意在献礼大殿上孤注一掷，持刀行刺，只为拉着陈增同归于尽。

原本一切都按着他的谋划稳步推进，可孙荣回府密报时，却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陈增私下看押的女眷，并非只有沈氏一人，另有一名潘氏，也被他囚禁在一处，且这潘氏生得容貌秀丽，身段窈窕，眉眼间别有一番温婉风情，远胜寻常女子。

栗嵩听罢，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欲与算计。他深知帝王心性，更清楚李华素来偏爱这般姿色出众的女子，当即动了借花献佛的心思。

他要借着沈氏的行刺，彻底扳倒陈增，再将这无人知晓的潘氏，作为独属于自己的献礼，送到帝王面前，既能讨得圣心，又能借此巩固自己的权势，一举两得。

心中定计后，栗嵩当即借着手中职权，假传一道模糊的口谕，命陈增提前候在宫外，方便圣上传诏，他便果然带着沈氏前往大殿外候着，不疑有他。

与此同时，他再次密令孙荣，带着东厂腰牌，火速赶往陈增安置家眷的驿馆，以查探逆眷为由，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潘氏，将人妥善安置在偏殿偏院，严令下人看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算准了时间，待到沈氏大殿行刺、陈增被当众定罪，帝王厌弃了大殿里的血腥闹剧，拂袖离开宴席之时，恰好便是他上前献宝的最佳时机，一分一秒，都被他算得精准至极。

栗嵩在前引路，脚步不急不缓，始终与李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垂眸敛目，将满心的算计藏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半分端倪。他余光瞥着身后缓步前行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栗嵩一路引着李华，行至宫深处僻静的玄清宫，此处素来是先帝生前常住的殿宇，平日里少有人往来，庭院清幽，朱门深锁，恰好是最隐秘不过的地方。他亲自上前推开殿门，躬身垂首，语气极尽恭顺：“圣上，奴婢将人安置在此处，清静雅致，无人打扰。”

李华抬步迈入殿内，暖香萦绕，烛火摇曳，一眼便瞧见了立在殿中的女子，正是栗嵩为他备好的礼物。

那女子便是潘氏，生就一张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的容颜，挑不出半分瑕疵。眉如远山含黛，细长婉约，自带江南女子的温婉秀气；一双杏眼明澈澄澈，似盛着秋水，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既有少女灵动娇憨，又藏着历经变故的沧桑故事感。鼻梁高挺却线条柔和，唇瓣点染朱红，不浓不艳，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蔷薇，娇嫩又动人。肌肤莹润若凝脂，白皙通透中泛着淡淡粉晕，在殿内烛光映照下，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无瑕。

她一头青丝高高挽成温婉堕马髻，髻上只簪了几支精巧银丝花钿，点缀着细碎白玉珠与淡粉宝石，流苏轻垂耳畔，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叮咚作响，煞是动人。额前几缕碎发被精心梳理，衬得额头饱满光洁，更显娇柔。外披月白色织金长袄，衣襟与袖口绣着雅致缠枝莲纹，金丝银线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华贵却不张扬；袄内衬着柔粉色立领长衫，领口镶着一圈碧色滚边，清雅脱俗，腰间系同色系丝绦，垂落一枚温润玉佩与朱红流苏，步步生姿，尽显柔美。

而更让李华心头一动的是，这女子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异邦韵味，显然是个混血之人，比之寻常中原女子，多了几分别样的明艳风情。

潘氏自被带到这深宫大殿，心中便早已惶恐不安，待看清走进来的人身着明黄龙袍，气势凛然，周身散发着九五之尊的帝王威压，她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吓傻了，手脚冰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自己竟是被人当作礼物，献给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当今圣上，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李华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指尖抬起，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开口便直戳要害：“你是胡种？”

骤然被帝王这般质问，潘氏吓得浑身哆哆嗦嗦，牙关轻颤，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强压着心底的恐惧，细声回话：“回皇上的话，妾的高祖父当年随太宗陛下征讨两河道，战后便留在当地驻守，娶了部族女子为妻，世代繁衍，直到祖父那一辈，才举家迁回中原。”

“两河道。”

李华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眸光微沉，随即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栗嵩。栗嵩素来擅长察言观色，当即心领神会，不敢多留片刻，对着李华恭敬行礼后，便抬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太监一同退下，反手轻轻合上殿门，将一方天地彻底留给帝王与潘氏二人。

殿内瞬间只剩两人，李华看着眼前瑟瑟发抖，却眼底藏着认命的女子，再无半分耐心，动作带着几分粗暴，不等潘氏反应过来，便伸手将人摁住。

潘氏闭了闭眼，心中清楚自己身处深宫，身为任人摆布的弱女子，根本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反抗只会招来祸事。她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酸涩，没有丝毫挣扎，反而主动抬手，顺从地配合着眼前的帝王，任由命运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