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烟消云散(2/2)
墨骁踏出沉寂数年的寂尘谷,孤身伫立在通往归岑静宗的古道中央,稳稳挡住了北上的唯一通路。无风自动的玄色衣袍之下,是一颗半载沉痛、半载复苏的心。他不求杀敌复仇、不争正邪胜负,只求拦下迷失本心的昔日知己,唤回他残存的理智,终结这场荒唐至极的天道乱局。
未过多久,远方天际魔气滚滚翻腾,厚重黑云压覆长空,滔天幽暗之力席卷整条古道,遮蔽了朗朗天光,天地瞬间暗沉下来。
入魔后的戍聿踏空而来,周身魔纹交错密布、熠熠生辉,双目赤红嗜血,神志彻底癫狂混乱,周身气场暴戾恐怖、威压骇人,早已不见半分昔日沉稳内敛的模样。
望见古道中央拦路的墨骁,戍聿眼底没有半分旧识暖意,只剩纯粹冰冷的杀戮念头,嘶哑的魔音响彻天地,震荡四野:“挡我者,死。”
墨骁望着他全然癫狂、面目皆非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五味杂陈,久未开口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戍聿,回头。一切尚未晚。”
温柔的劝阻,换来的是毁灭性的魔功轰击。
此刻的戍聿彻底被魔念掌控,六亲不认、不识旧情。滔天黑色魔焰席卷而下,磅礴威压碾碎古道两侧草木,空气剧烈震颤,窒息的压迫感笼罩方圆千里。
墨骁本就自废大半修为,心神紊乱不稳,加之心存旧情、不忍出手抗衡,早已失了搏杀之力。他静静伫立原地,不闪不避,眼睁睁看着磅礴魔功轰击胸口。
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他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青石古道之上,胸骨尽数碎裂,周身经脉寸寸断裂,残存的灵气瞬间溃散殆尽。大口大口的猩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斑驳青石。剧烈的剧痛席卷全身,神魂濒临崩碎,视线渐渐模糊,周身生命力飞速流逝。
戍聿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眼底无半分动容,抬脚便要越过他,继续北上前行。
就在这濒死绝境的瞬间,墨骁衣襟之内,一抹温润微光悄然亮起。
是妘琂赠予他的那枚本命暖玉珏。
数年朝夕相伴,玉珏早已吸纳他满身气息,与他性命神魂紧密相连。此刻感知宿主濒临身死,玉珏瞬间迸发残存的所有灵韵,柔和的白光骤然绽放,硬生生撑开一层坚实护罩,隔绝了后续侵蚀而来的魔力气流。
澄澈柔光缓缓流转,驱散了刺骨阴煞,稳稳护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以自身彻底碎裂、灵韵耗尽为代价,替他挡下了这必死的一击。
满地细碎玉片散落青石之上,点点微光缓缓浮沉、渐渐消散,像极了妘琂那短暂炽热、毫无回响的一生。
墨骁趴卧在温热血泊之中,望着满地碎裂的玉片,眼底终于泛起汹涌湿意,积压数年的悔恨与悲痛彻底冲破桎梏,席卷全身心。
他终究是错过了世间唯一真心待他之人,终究是失去后方懂珍惜,可世事无常、岁月不可逆,世间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借着玉珏最后残留的微弱护力,墨骁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调动仅剩的一丝修为,翻身滚入古道旁的幽深密林。借着繁茂林木的遮掩,他艰难遁走,堪堪捡回一线残命。
一路仓皇逃亡,一路强忍剧痛调息疗伤,满身伤痕累累,满心荒芜沉痛。
逃至密林深处的崖洞之中,墨骁静坐调息,望着洞外苍茫辽阔的天地,所有被蒙蔽的因果、被掩盖的棋局,此刻尽数清明。
私人爱恨、正邪对错、一己得失,在天地浩劫、万灵安危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戍聿入魔失控,是天道刻意造就的悲剧,如今界外魔气持续外泄,天道裂隙不断扩大,中域覆灭的危机已然近在咫尺。
凭他此刻残破身躯、微薄修为,既无力阻拦暴走癫狂的戍聿,更无力修补破碎的天道乱局。
冥冥之中,一股清晰无比的感应浮上心头,整片苍茫中域,唯一能镇压魔乱、制衡天命、收拾下这场天道烂局的人,唯有那位跳出宿命棋局、手握天机至宝、归隐北域归岑静宗的姜明镜。
一念既定,再无迟疑。
墨骁撑着残破身躯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拂去衣上沾染的血尘,眼底的怅然悔恨渐渐沉淀,化作沉稳坚定的锋芒。他小心翼翼俯身,将满地细碎玉片一一拾起,贴身妥善藏好,以此为念,铭记此生所有失去与遗憾,警醒前路、不负过往。
转身之际,林间晚风再度穿叶而过,簌簌声响绵延不绝,掠过荒芜古道,吹向北域遥遥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