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劫观察(1/2)
沈易的呼吸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粗重,像破风箱在拉。
“林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发虚,“节点数跌破两万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停了?”
林劫没说话。
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着僵尸网络节点的最后那些绿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不是同时灭的,是那种一小片、一小片地,被人用橡皮擦抹掉似的。每灭一片,沈易那边的呼吸就重一分。
屏幕的另一半,是几十个分割开的实时监控窗口。画面不算清晰,信号时断时续,但足够看清了。
足够看清林劫亲手打开的这座地狱,现在是什么模样。
左上角的窗口,对准的是一条高架桥的匝道口。车流彻底死了,像一条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铁灰色蜈蚣,一动不动。几辆车撞在一起,车头瘪进去,挡风玻璃碎成蜘蛛网。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从一辆变形的车里爬出来,额头上挂着血,茫然地站在车流中间,抬头看着天空,好像指望能有架直升机突然来接他。没有直升机。只有远处天边,几个黑点(大概是无人机)在懒洋洋地盘旋,像吃饱了的秃鹫。
旁边窗口是十字路口。红绿灯瞎了,几个方向的车挤成一团,喇叭声隔着屏幕都能让人脑仁疼。有司机下车对骂,手指都快戳到对方鼻子上。更远一点,一辆公交车的门开着,乘客像沙丁鱼一样涌出来,散在街上,不知所措。
“市中心……全堵死了。”沈易小声说,像在念讣告。
林劫的手指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敲了一下,切换到下一个窗口。
这是一家挂着“24小时便利”灯牌的商店。灯牌有一半不亮了,“便利”两个字暗着,只剩下“24小时”像个苍白的笑话。店里人影晃动,不是买东西,是抢。货架倒了,东西撒了一地。几个人影在货架间快速移动,怀里抱着、手里抓着,然后从被砸碎的玻璃门冲出去,消失在街角。收银台后面,店主(大概是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但听不见哭声。
画面的边缘,一个穿校服的半大孩子愣愣地站在店外,手里还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看着店里的一片狼藉,又低头看看钱,好像不明白这世界怎么了。
“西区……几个商业街都差不多。”沈易的声音更低了,“巡捕根本管不过来,人手不够,车也过不去。”
林劫没回应。他又切换了画面。
这次是居民区。老式楼房,外墙斑驳。几个老人聚在楼下,仰头看着楼上某扇窗户,指指点点,脸色焦急。镜头拉近,三楼的一扇窗户里冒着淡淡的黑烟。不是大火,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楼下的人急得团团转,有人想上去,但单元门似乎锁死了。一个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
是智能灶台忘了关?还是电路短路了?平时,烟雾报警器会尖叫,物业系统会收到警报,最近的消防终端会自动定位并通知业主和消防队。现在,这些“智能”都哑巴了。一点小小的疏忽,就可能变成一场灾难。
“老旧小区问题最多……”沈易还在汇报,但林劫已经切走了画面。
下一个窗口,画面晃动得厉害,视角很低。是某个还能运作的、大概装在清洁机器人或者宠物摄像头上的“眼睛”节点。画面里是一双沾满泥污的廉价运动鞋,正在狂奔。背景是狭窄的后巷,堆满垃圾。镜头偶尔抬起,能瞥见追逐的人影,还有含糊的叫骂声。是在追债?抢劫?还是单纯的私怨?没人知道。法律和监控暂时退场,拳头和速度重新成了硬道理。
然后,画面猛地一黑。那个“眼睛”节点被物理摧毁了。
林劫的喉结动了动。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麻木,从指尖开始,慢慢向身体里渗。这是他预料中的混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用混乱做掩护,用混乱来证明系统的脆弱。他以为他准备好了。
可看着这些具体的画面,这些具体的人,具体的绝望和疯狂,那层名为“预料”的盔甲,开始出现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胸口的滞闷,手指有些僵硬地敲击键盘,调出了另一个监控区域——医院周边。
画面切入的瞬间,林劫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想象中井然有序的抢救场面。医院急诊部门前的空地上,简直像个混乱的战地救护所。私家车、出租车、甚至三轮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堵住了救护车通道。担架床不够用,有些伤者就直接躺在铺了衣服或垫子的地上。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人群中穿梭,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嘶哑地喊着什么。
一个腿上血肉模糊的男人躺在临时找来的门板上,呻吟着。旁边蹲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家属,正徒劳地用手捂着他腿上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不断渗出来,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医生,医生……”
更远一点,几个巡捕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自己也疲于奔命,效果有限。
林劫的目光死死盯住画面一角。那里,一辆救护车闪着蓝色的顶灯,却被死死堵在离急诊大门十几米外的地方,动弹不得。司机狂按喇叭,但前面的车挪不开。后车门打开,一个急救员跳下车,对着对讲机焦急地吼着,一边挥手试图疏通前方车辆。
车里,躺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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