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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汉城·无声处的惊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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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图阿拉的春夜,是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柳生新左卫门独坐在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偏室里,面前的炭盆烧得半死不活,几块劣炭有气无力地泛着暗红的光,非但驱不散寒意,反倒让屋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儿。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跳跃的火星,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对劲。这念头像条冰冷的蛇,在他心头盘踞了整整一天。

札萨克图撤得太干脆了。

白日的军议上,探马回报得清清楚楚:那位舒尔哈齐的第三子、明朝册封的“建州卫指挥使”,在确认努尔哈赤主力回师的烟尘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赫图阿拉。他下令焚毁了城内大片大片的民居、仓库,甚至一些不甚紧要的衙署,却独独留下了汗王宫的主体建筑——那些青砖灰瓦的殿宇,除了被掠走些浮财,骨架完好无损。然后,这位“建州之主”便带着还能集结的部众和能搬动的财物,秩序井然地退往西北方向,退向那座由明廷支持修筑、位于苏子河与浑河之间的黑扯木城。

表面上看,这合情合理。收缩防线,据守坚城,背靠明军主力(如果熊廷弼能派来的话),等待时机。一个标准的、理性的军事决策。

可柳生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从这间弥漫着焦糊和牲口气味的屋子抽离,回到那个属于“皇明之殇”的UP主记忆里。做历史推演视频,尤其是明末辽东系列,他不知翻烂了多少资料。“如果”是他的口头禅,“那么”是他的标尺。

原时空,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兄弟阋墙,关键转折点之一就是“黑扯木事件”——舒尔哈齐企图在黑扯木自立门户,被努尔哈铁腕镇压。时间点,大约在万历三十五年(1607)乌碣岩之战后。

而这个时空……柳生的思绪飘向更早。1601年,主公赖陆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朝鲜,李成梁彼时短暂复起镇辽,面对倭寇(虽然主公是穿越者还自称建文之后,但当时在明廷眼中就是倭寇)大举入寇朝鲜,这位老将做出了一个冷酷而现实的选择:绝不抽调辽镇精锐入朝。于是,朝鲜的沦陷几乎成为定局。与此同时,为了制衡日渐坐大的努尔哈赤,明朝很自然地捡起了“以夷制夷”的老套路,扶持与努尔哈赤已有嫌隙的舒尔哈齐。舒尔哈齐本人被“礼送”进京,名为恩养,实为质控。而其子阿尔通阿、札萨克图等人,则得到明廷默许甚至支持,在故地修筑了黑扯木城。

黑扯木……又是黑扯木。历史的惯性,或者说人性争斗的模板,竟如此顽固。

思绪再往前推一点,那个被彻底改变的萨尔浒。原历史五天崩盘的萨尔浒,在这个时空,因为万历皇帝和他那些阁臣们,竟异想天开地模仿主公的“三韩征伐券”,搞出了“征辽券”,硬是从江南士绅、北方豪强乃至升斗小民手里,刮出了远超历史同期的巨额军费。于是,一场本该是努尔哈赤经典反击战的萨尔浒,被拖成了从1619年二月一直打到1620年底的漫长血肉磨盘。

柳生仿佛能看到那些混乱而惨烈的画面:刘綎那支原本该迷路葬送在山谷里的奇兵,竟然真的鬼使神差摸到了赫图阿拉城下,打了努尔哈赤一个措手不及,一度攻入城中;努尔哈赤回师反扑,在浑河岸边的某个隘口,硬生生撞碎了杜松那支原本该第一批送掉的主力;李如柏逡巡不前,被努尔哈赤分兵击溃;辽阳、沈阳一度易手,烽火照红了半个辽东的天空……但最终,人力有穷时,财力更有尽时。当征辽券的信用开始动摇,当大明的战争机器再次露出它臃肿低效的本相,熊廷弼稳住了阵脚,而努尔哈赤,在耗尽最后一口气后,被硬生生推回了鸭绿江东岸,狼狈地逃入朝鲜,接受主公的“庇护”。

消耗……柳生咀嚼着这个词。原历史的萨尔浒,是外科手术式的精准切除。而这个时空的萨尔浒,是钝刀子割肉,是双方拼尽最后一滴血的烂仗。其结果就是,辽东被打烂了,建州女真被打残了,明朝的财政和信心也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

那么,刚刚从这场烂仗中恢复一点元气,靠着主公支援才杀回来的努尔哈赤,他最怕什么?

柳生猛地睁开眼,脑海中闪过白日随宁城君入城时的景象。街道两旁尽是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织物烧焦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倒塌的房梁下,偶尔能看到没烧尽的破毡子、小孩的木碗。可汗宫那边,虽然也显破败,但殿宇轮廓依旧,高墙依旧。

“好好的赫图阿拉,札萨克图为什么就烧了民居,却独独保住了王宫呢?”柳生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是为了给努尔哈赤留个“体面”的窝?荒谬。

是为了显示自己“只诛首恶,不扰百姓”的“仁义”?可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真语的吆喝和百姓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感激声。柳生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月光和远处火把的光混合着,照亮了汗宫前那片不大的广场。几十名镶黄旗的巴牙喇正从几辆大车上卸下粮袋。那是一种灰褐色的、掺杂着不少麸皮的粗粟米。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女真部民,扶老携幼,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挨个上前。每户领到不多的一小袋,便紧紧抱在怀里,冲着汗宫的方向噗通跪下,磕头,嘴里念叨着“大汗恩典”、“昆都仑汗慈悲”之类的话。一些老人甚至哭出声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这救命粮的感激。

努尔哈赤的部下,正在将本来就不宽裕的、从朝鲜运来的粮食,分发给刚刚回到一片废墟家园的部民。

柳生静静地看着。起初,他觉得这只是寻常的收买人心,稳定局面。甚至,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和宁城君讨论过,可以用“努尔哈赤赈济灾民,人心归附”作为向汉城请求更多粮草的理由之一。

可此刻,看着那些在废墟和寒风中颤抖着接过粮食的百姓,再看看远处那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虽显破败却依然象征着权力与等级的汗宫……

“部民住帐篷,汗王住宫殿……”

“如果自己饥寒交迫,上位者依旧吃饱穿暖、高枕安眠……”

一道冰冷的闪电,猝然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如此耀眼,如此骇人,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指尖都麻木了。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札萨克图根本不是在“撤退”!他是在播种!播下对比的种子,播下怨恨的种子!

他烧掉民居,就是要让归来的部民失去最后的遮蔽,直面辽东春寒。他留下相对完好的汗宫,就是要竖起一个刺眼的、冷酷的参照物!当部民在废墟和寒风中瑟瑟发抖,看着努尔哈赤一家(或者说,女真贵族们)住进虽然残破但依然能遮风挡雨的宫殿时,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对比,会像毒蛇一样啃噬人心!

饥饿、寒冷、失去家园的绝望,是这世间最易燃的引信。而巨大的、赤裸裸的不公,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努尔哈赤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他才会如此急切,如此“大方”地拿出宝贵的粮食来分发!这不是收买人心,这是自救!是在那根毒刺尚未扎入心脏之前,用最实在的东西——一口活命的吃食——去填补、去覆盖、去抵消那种足以燃尽一切忠诚的怨恨!

他在用粮食嘶喊:跟我,至少现在有饭吃!活下去!

而自己……柳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扶住窗框,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我真是个白痴!天字第一号的白痴!

我竟然被这“收复故都”的虚名和眼前“感恩戴德”的景象蒙蔽了双眼!我竟然没有看穿这底下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和杀机!我竟然……还让宁城君,以“稳固局面、趁胜进取”为由,向汉城发出了那封请求巨额物资支援的信!

在汉城的主公眼里,在朝堂诸公眼里,这会是什么?

是“努尔哈赤已站稳脚跟,仍欲壑难填”?

是“宁城君目光短浅,为虎作伥”?

还是……“此子或已与女真勾结,所图非小”?

无论哪一种,都是致命的误判,都将把宁城君,甚至可能把他柳生新左卫门,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信!”柳生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门。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未化的街道上狂奔。脚下踩到融雪后又被冻住的冰碴子,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冰冷的刺痛此刻远不及他心中恐慌的万分之一。

他冲进宁城君居住的院落,甚至来不及通报,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殿下!前日遣往汉城的信使,出发了没有?!”他的声音因为急喘和惊惶而变了调。

正在灯下临帖静心的宁城君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失态的柳生:“老师?您这是……信使?按行程,两日前便已出发南下,此刻应已在海上。有何不妥?”

“两日前……海上……”柳生重复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他向后踉跄一步,重重靠在了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追不上了。一切都晚了。

他看着宁城君年轻而犹带困惑的脸,那脸上还有一丝因“成功履职、献策请援”而生的、少年人特有的淡淡矜持。柳生心中涌起滔天的悔恨和无力。是他,是他这个自以为知晓历史走向、洞悉人心变化的“老师”,一手将这位年轻的殿下,推到了悬崖边上。

“老师,到底怎么了?”宁城君放下笔,站起身,眉头紧蹙。

柳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他想解释那关于民心对比、政治暗示、权力猜忌的复杂算计,想告诉宁城君他们可能犯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但看到宁城君清澈中带着担忧的眼神,想到那封已然追不回的书信,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极度疲惫、充满绝望的叹息。

他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晦暗。

“无事……殿下,是臣……失态了。”他缓缓直起身,对着宁城君深深一躬,然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默然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宁城君望着重新合拢的门扉,眉头越皱越紧,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门外,漆黑的庭院里,柳生新左卫门独自站着,仰头望着辽东晦暗的、没有星辰的夜空。寒风卷过,带着远山树林的呼啸。他知道,一场风暴,已然因他们那封信,在遥远的汉城,开始酝酿了。

汉城,景福宫,思政殿。

时值午后,春日的阳光透过高丽纸窗,变得柔和而明亮,均匀地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巨大的宫殿内温暖宜人,角落里的金狻猊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清雅的兰奢待香气。

羽柴赖陆没有端坐于那高高在上的、雕刻着日月星辰的蟠龙御座,那样太正式,也太有距离感。他选择坐在御座之下,大殿东侧特意辟出的暖阁里。这里铺着厚厚的西域栽绒地毯,设着宽大的紫檀木嵌螺钿罗汉床,床上铺着玄色缂丝金龙的坐褥和靠背。他斜倚在一只青缎引枕上,身上只穿了件家常的云纹绉纱直身,腰间松松系着丝绦,未戴冠,漆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挽着。三十五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褪去青涩、沉淀下所有野心、智慧和力量,如同淬火后的利刃般寒光内蕴却又锋芒毕现的时刻。他的面容依旧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俊美,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半开半阖,目光落在跪坐在罗汉床前数步之遥、正手持一份文书,以清晰平稳的声调诵读的羽柴秀赖身上。

秀赖今年二十有七,作为赖陆事实上的养弟兼名义上的长子,身兼羽柴幕府副将军,掌管着播磨、丹波、因幡、伯耆四国一百五十万石的庞大家业,是名副其实的“副帅”。他今日穿着正式的直垂礼服,深紫色的布料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精致的羽柴家纹“五七桐”,外罩一件黑色的羽织,身姿挺拔如松。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但若仔细分辨,能听出那平稳之下,一丝刻意压抑的、近乎冰冷的韵律。

他正在诵读的,正是宁城君李?自赫图阿拉发回的奏疏抄本。

奏疏以极其恭谨恳切的语气开头,先盛赞“父皇陛下天威浩荡,洪福齐天”,接着禀报了“赖陛下之威灵,汗王努尔哈赤忠勇奋发,将士用命,已于近日克复赫图阿拉故都,并尽收哈达、辉发、乌拉诸部,辽东旧民闻王师归来,箪食壶浆以迎,民心可谓归附”的“大好消息”。然而笔锋随即一转,开始详陈“伪明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熊廷弼据守辽沈,深沟高垒,整军经武,更闻其朝廷为解燃眉之急,正与泰西佛郎机(西班牙)夷人勾连,欲举借夷债以充辽饷军资,此诚不可不防”。最后,奏疏提出了核心请求:“儿臣与柳生大人、汗王并诸位贝勒熟议,皆以为当趁其夷款未至、国内生变之良机,巩固根本,速图进取。然我军远征疲惫,粮秣军械消耗甚巨,赫图阿拉新复,百废待兴,饥民待哺。故泣血恳请父皇陛下,体念前方将士忠勤,念及辽东新附百姓嗷嗷待哺,速拨粮秣三万石,火药一千桶,铅弹五万斤,棉布三千匹,并由水师星夜运抵义州,则军心可安,民心可定,辽东可固,伪明可图!”

秀赖念完最后一个字,将那份抄本工整地放回面前紫檀小几上的锦盒中,然后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随即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垂手肃立,不再发一言。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暖阁内一片寂静。侍立在角落的几位朝鲜尚宫和日本上臈女官,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生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除了秀赖,暖阁内还坐着或跪坐着几人。嫡子羽柴康朝坐在秀赖下首,面容继承了母亲浅野雪绪的秀美和父亲的轮廓,只是线条更硬朗些,嘴唇习惯性地抿着,显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他穿着朝鲜领议政的常服;羽柴秀如坐在另一侧,一身墨色小袖配浅葱色羽织,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奇楠香念珠,眉目平和,他是东本愿寺法主教如的乌帽子亲,气质中天然带着几分出尘的静谧;羽柴赖胜则显得有些坐不住,眼睛不时瞟向御榻上的父亲,他是京极龙子所出,主管朝鲜马政,身上带着股草场与骏马的勃勃生气。永昌大君李?坐在最下首,穿着改制过的朝鲜世子服饰,背挺得笔直,脸色却有些发白,双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羽柴赖陆依旧半倚着引枕,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光泽温润的玉核桃,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等了一会儿,似乎在品味着奏疏的内容,也似乎在等待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那种独特的、慵懒中透着威压的磁性。

“三万石粮,一千桶火药,五万斤铅弹,还有三千匹布……”他慢悠悠地重复着数字,目光从手中的玉核桃上抬起,缓缓扫过暖阁中的儿子们。“康朝。”

“儿臣在。”羽柴康朝应声起身,动作利落。他今年刚满二十,但气质已然十分老成。

“你署理朝鲜八道民政也有些时日了,还兼着义州、平壤几处大仓的监理。宁城君要的这些东西,从朝鲜的库里,挤得出来吗?运得过去吗?”赖陆问得随意,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康朝略一沉吟,抬头,目光清澈,语速平稳地回答:“回父皇,此事需分几面看。自父皇定鼎三韩,移民安堵,劝课农桑,二十年来,朝鲜各道常平仓、义仓确有一定积储。然,其一,去岁咸镜道北部、平安道西北部,夏有涝,冬有奇寒,收成本就不丰,春耕在即,需预留足够籽种与本地赈济存粮,此事不可轻动。其二,水师转运,耗费巨大。三万石粮自全罗、庆尚等产粮地征集,陆路运至釜山、蔚山等港,途中鼠耗、车耗,十去其一。再由海路运抵义州,海风颠簸,湿气侵腐,加之船工耗费,抵达义州能存两万两千石,已是侥天之幸。而自义州再逆鸭绿江而上,或走陆路穿过咸镜道山地运抵赫图阿拉,山路崎岖,民夫消耗,又能剩下几何?恐最终能送至努尔哈赤手中的,不足一万五千石。此仅为粮一项,已耗损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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