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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两端的咽喉(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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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镞与信使

柳生新左卫门离开赫图阿拉时,天色是辽东初夏特有的那种浑浊的铅灰色。四个镶黄旗的巴牙喇护送——或者更准确地说,押送——着他,这些女真精锐武士沉默得像移动的铁塔,眼神里却藏着草原狼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混杂着轻蔑与警惕的光。在他们外侧,还有三个穿着陈旧明军鸳鸯战袄、但举止间透着辽东边军特有的油滑与剽悍的汉人,据说是熊廷弼“派来联络”的使者随从。这支古怪的队伍穿过汗宫前那片拥挤、肮脏、弥漫着绝望气息的营地时,无数双饥饿的眼睛从窝棚和断壁后投来,那些目光大多空洞,少数带着赤裸的恨意——恨这个能在此时离开的倭人,恨那些还能吃饱饭的护卫,恨这看不到尽头的围困。

围城的是“明军”。

至少旗帜上是。柳生眯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营垒。土垒、壕沟、鹿砦后面,飘扬着大明的日月旗,军官的认旗上写着“明”“御倭”“平虏”等字样。但靠近了就能看见,普通士兵的号衣外,大多套着改良过的南蛮胴具足或腹卷,腰间插着的除了明军制式的腰刀,还有明显的倭刀。营中移动的马印,是羽柴家的“千成瓢箪”和“五七桐”。巡逻小队扛着的“旗指物”上,绣着各家大名的家纹:来岛家的“丸に茑”、黑田家的“藤巴”……这是一支怪异的军队,穿着大明的皮,长着倭寇的骨,流淌着朝鲜的血。他们自称“东明天兵”,奉的是汉城“建文皇帝后裔”羽柴赖陆的旨意,来“安抚旧藩,惩处不臣”。

柳生在壕沟前勒马,用流利的汉语向哨卡报上来历:“建州卫协理,朝鲜宁城君殿下使者柳生新左卫门,奉汗王与大贝勒之命,前往汉城面圣陈情。有汗王手书与关防为凭。”

查验、通报、等待。时间在初夏微燥的风中流逝。柳生能感觉到身后那三个汉人随从中,最年轻的那个——面容精瘦,眼神总下意识低垂,右手虎口有厚茧——呼吸节奏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那人的左手,似乎总虚搭在腰间那柄看起来普通无比的制式腰刀的刀镡上。不是握,是搭,食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是个左撇子。柳生想。熊廷弼派来的人,不该有这么明显的习惯。除非他想让人记住。

营门开了。一队穿着混合样式铠甲的武士出来,为首的是个满脸风霜、瞎了一只眼的倭人将领,正是来岛通总麾下的与力。他验看了关防,又盯着柳生看了半晌,才挥手放行:“柳生大人,久仰。我家主公吩咐,送您到江边,自有船接应。”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层层营垒。所经之处,那些“明军”士兵投来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对“从建奴窝里出来的人”的敌意。柳生脊背挺直,仿佛感受不到这些目光。他在计算距离:出大营,过最后一道哨卡,进入两军对峙的缓冲荒野,再到鸭绿江边的临时码头,大约五里。这五里,是最危险的一段。

果然,在离开最后一道明军营垒约一里,进入一片长满灌木和芦苇的洼地时,异变陡生。

破空声从右侧袭来,尖锐、短促,是强弓近距离发射的鸣镝!

柳生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不是闪避,而是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右脚狠踹马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那支原本瞄准他后心的狼牙箭“噗”地一声,深深扎进了马鞍后桥,尾羽剧颤!

“有刺客!”

“护住柳生!”

女真巴牙喇的怒吼和拔刀声几乎同时响起。但他们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袭击并非来自一处——几乎在第一箭失手的瞬间,第二、第三支箭从不同方向射来,目标明确,全是柳生!箭矢力道极大,显然是军中强弓。

柳生已滚落马下,躲到受惊战马的另一侧。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三个“汉人随从”中,两人正惊慌地拔刀四顾,唯独那个左撇子的年轻人,却反常地向后退了半步,右手看似无意地摸向腰间——不是刀,是肋下暗藏的短弩!

电光石火间,柳生全明白了。这不是建州内部不满者的袭击,也不是明军小股部队的截杀。刺杀者就在护送队伍里!努尔哈赤或者某位贝勒,根本不想让他活着离开,或者不想让他带着某些消息完整地离开!这些“汉军”是双重细作,表面是熊廷弼的人,实则是努尔哈赤安排灭口的刀!

“杀!”领头的巴牙喇章京也看出了端倪,怒吼着挥刀扑向那三个汉人。

洼地里瞬间刀光剑影。四个巴牙喇都是百战精锐,但三个汉人刺客显然也非同寻常,尤其是那个左撇子年轻人,身形鬼魅般游走,短弩早已在手,却引而不发,眼睛死死锁定在巴牙喇掩护下试图向明军大营方向撤去的柳生。

柳生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他猛地撕开外袍前襟,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绣着金色“五七桐”纹的阵羽织——这是羽柴赖陆近侍武士的标记。同时用尽力气,用日语嘶声高喊:“我乃陛下亲任御庭番!有紧急军情上达天听!拦我者死!”

这一声喊,让那左撇子刺客扣动机括的动作迟疑了百分之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嗖——噗!”

一支从明军大营方向射来的重箭,精准地贯穿了左撇子刺客的右肩胛。箭势如此之猛,带着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倒,短弩脱手。紧接着,马蹄如雷,一队约五十骑的倭人骑兵从芦苇荡中狂飙而出,手中清一色的铁炮(火绳枪)平举,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洼地中所有人。

“放下兵器!跪地!”带队倭将的汉语生硬却杀气腾腾。

战斗瞬间结束。两个汉人刺客被巴牙喇砍倒,左撇子重伤被擒。四个巴牙喇也有一人中了暗箭,倒地呻吟。

柳生缓缓站直身体,拍去身上尘土,走到那队倭人骑兵面前,亮出一枚小小的金质令牌。带队倭将验看后,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御庭番的大人!在下来迟,万死!”

“无妨。”柳生声音恢复了平静,“此人,”他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左撇子刺客,“我要活的,交给森吉胤大人细审。其余,处理好。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哈依!”

柳生不再看那片血腥的洼地。他换了一匹战马,在那队骑兵的严密护卫下,向着鸭绿江边疾驰而去。风灌满他撕裂的外袍,猎猎作响。他知道,那一箭没要他的命,但这场未遂的刺杀,本身就是一个比任何口信都更清晰的消息。努尔哈赤和他的儿子们,已经急了。狗急跳墙,而跳墙的狗,最容易落入猎人事先挖好的陷阱。

他没有回头。赫图阿拉的方向,阴云低垂,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缓缓压下的棺盖。

那名左撇子刺客——真实身份是努尔哈赤秘密培养的“死兵”,隶属正黄旗,汉名叫刘兴祚,女真名爱塔——在被俘后的第三天夜里,奇迹般地挣脱了并非严密的看管,盗了一匹伤马,向着西南方向亡命奔逃。他肩上的箭伤草草包扎,一路渗血,高烧使他神智模糊,但求生的本能和某种刻入骨髓的指令驱使着他:不能落在倭寇手里,不能供出任何事,要去……要去能搅动浑水的地方。

第四天傍晚,沈阳城高耸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刘兴祚终于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他被巡哨的明军夜不收发现,奄奄一息。搜身,发现了伪造的辽东经略府令牌和一份被血浸透、字迹模糊的密信残片,上面有“建州内乱”、“倭使遇刺”、“汗王病重”等零星字样。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辽东经略熊廷弼和巡抚王化贞的案头。

二、经略与巡抚

沈阳,经略行辕。

公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熊廷弼披着旧貂裘,伏在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他年过六旬,面容清癯如古松,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看人时总带着审视与疲惫。这位万历朝的名将、如今的辽东经略,肩上扛着的是大明在关外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他个人起落浮沉、几度宦海挣扎换来的、或许是最艰难的一个位置。

“经台,”参议袁崇焕——一个面容刚毅、目光锐利的年轻文官——将那份血迹斑斑的密信残片誊抄件和夜不收的口供笔录轻轻放在舆图边缘,“此事……干系重大。那细作伤重昏迷前,反复嘟囔‘倭使’、‘灭口’、‘贝勒争位’。若其所言非虚,建奴内部,恐有巨变。”

熊廷弼放下朱笔,拿起誊抄件,就着烛光,一字一句地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沉默良久。

“元素(袁崇焕字),”他声音沙哑,“你信几分?”

袁崇焕沉吟片刻:“细作身份应是无误,乃老奴麾下死士。其伤也是新创,逃亡路线合乎情理。所携残信,纸张、墨迹、印泥,皆似建州伪制。故此事本身,或有七八分真。”

“七八分真……”熊廷弼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舆图上“赫图阿拉”的位置,“老奴病重,诸子争位,袭杀倭使……这确是取乱之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这‘乱’,是为何人而取?是老天赐给我大明的良机,还是那羽柴赖陆,故意递到我面前的毒饵?”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羽柴赖陆,倭中之枭,据三韩,虎视辽左。其与建州,虽有龃龉,实为狼狈。老奴当年萨尔浒败后,便是投奔于他,得其资助,方有今日。如今他以‘天兵’之名围困赫图阿拉,却围而不攻,终日只是喊话劝降。而今,又恰在此时,放出这等‘内乱’消息……元素,你可知,那赖陆最擅何道?”

袁崇焕肃然:“请经台明示。”

“攻心。”熊廷弼吐出两个字,带着彻骨的冷意,“攻敌之心,亦攻我之心。他这是要一石三鸟。一,逼老奴就范,或促其内乱,不战而收建州之众。二,以此消息诱我,若我急于出兵抢功,他便可坐观我与建奴残部两败俱伤,或趁机以‘调解’、‘维稳’之名,将其势力正式插入辽河以东!三,乱我朝廷方寸。如今陛下与魏公公,为辽饷之事,心急如焚。闻此‘良机’,岂能不催促进兵?届时,粮饷、器械、士卒未备,贸然浪战,胜则小胜,败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袁崇焕已感到一阵寒意。老经略的担忧,丝丝入扣。

“那……经台之意,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袁崇焕问。

“动,还是要动。”熊廷弼走回舆图前,手指划过沈阳、辽阳、广宁一线,“但不动于赫图阿拉。要动,就动在这里。传令各镇,加强戒备,整训士卒,深沟高垒。派精干夜不收,严密监视赫图阿拉周边,特别是倭军与建奴接触之动态。但绝不许一兵一卒,越过浑河!”

他眼中闪过老将的沉稳与狠厉:“他要乱,就让他乱。他要看,就让他看。咱们,稳坐钓鱼台。看看是赫图阿拉先饿垮,还是他赖陆先按捺不住,露出真正的獠牙!”

几乎在同一时间,巡抚衙门。

辽东巡抚王化贞的反应截然不同。他正值壮年,面白微须,举止间带着文官特有的矜持与果决,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簇急于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火焰。他因“知兵”被魏忠贤提拔至此,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位置,回击朝中那些说他“纸上谈兵”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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