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风过回廊惊絮语,云栖浅院暗波澜(1/2)
暮春时节,京城的暖意已然浸得透彻,檐角的柳丝抽尽了嫩黄,漫街飞絮似漫天揉碎的雪,悠悠扬扬落遍长巷与朱墙。永宁侯府深处,最僻静的云栖小院却与外头的喧闹截然不同,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几株晚樱开得恰到好处,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柔软的花毯,倒像是特意铺就的一方温柔天地。
沈清辞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松松挽着,墨发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余下几缕碎发被春风拂得轻扬,贴在光洁的鬓边,平添几分慵懒闲适。她手中捏着一卷闲书,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之上,心思却早已飘出了院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飘落的樱花瓣,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穿越到这大靖王朝已有时日,从初入侯府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到如今站稳脚跟,手握几分话语权,身边有真心相待之人,亦有暗藏算计之辈,日子过得跌宕起伏,倒也别有一番滋味。旁人皆道永宁侯府的这位嫡出千金,近来性子愈发恬淡,不似从前那般锋芒毕露,却不知沈清辞心里清楚,越是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越藏着汹涌的暗流。
前几日朝堂之上风波暗涌,几位皇子暗中角力,牵扯出不少朝堂势力,连带着侯府也被卷入其中。大哥沈清晏身为侯府世子,身在朝堂漩涡之中,每日早出晚归,眉宇间总带着化不开的疲惫,父亲永宁侯更是终日闭门,极少应酬往来,府中看似安宁,实则人心浮动,不少旁支与下人早已暗自揣测,各怀心思。
“小姐,您再这般出神,手里的书怕是要被花瓣埋住了。”
清脆软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贴身丫鬟锦溪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步走到廊下,将茶盏稳稳放在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看着自家小姐放空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
沈清辞回过神,指尖微微一顿,将那片樱花瓣随手拂落在地,侧眸看向锦溪,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不过是瞧着这漫天飞絮,想起些旧事罢了。这春日风光虽好,却总带着几分易逝的怅然,倒不如冬日落雪来得干脆利落。”
锦溪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蹲下身替沈清辞理了理垂落的裙摆,低声道:“小姐就是心思细腻,旁人见了这春日盛景,只觉赏心悦目,偏您能品出几分愁绪来。再说这落絮漫天,风一吹便迷眼睛,哪里比得上冬日赏雪自在。对了,方才前院的管事遣人来传话,说今日午后,二夫人带着府中几位旁支的姑娘要来云栖院坐坐,说是许久未曾与小姐叙话,特意过来探望。”
这话一出,沈清辞眼底的散漫瞬间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扶手,眸色微沉。
二夫人柳氏,乃是侯府侯爷的侧室,育有庶女沈清柔,素来偏爱钻营算计,平日里看似温和待人,实则心胸狭隘,嫉妒心极强。沈清辞穿越而来,占了原身的嫡女之位,深得侯爷与老夫人看重,早已成了柳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往日里柳氏虽碍于身份,不敢明目张胆刁难,却总借着各种由头,或是旁敲侧击,或是暗中使绊子,搅得府中不得安宁。
如今恰逢朝堂动荡,侯府局势微妙,柳氏偏偏挑这个时候带着旁支姑娘前来探望,绝非真心叙旧那么简单。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探望?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着探望的由头,探探我院中的虚实,顺便瞧瞧我是否因朝堂之事乱了心神吧。旁支那些姑娘,平日里趋炎附势惯了,柳氏一来,自然是一窝蜂跟着,倒省得她费心招揽。”
锦溪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不由得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小姐说得是,二夫人素来心思深沉,近来府中局势不稳,她定是想趁机拿捏些什么把柄。那些旁支姑娘更是趋炎附势,嘴碎得很,若是在院中乱说话,传出去指不定要编排些什么闲话。要不,奴婢就说小姐身子不适,将她们回绝了?”
“不必。”沈清辞微微摇头,端起一旁的茶盏,浅啜一口清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春日的慵懒,她抬眸望向院外飘落的飞絮,语气淡然,“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柳氏既然想来,便让她来便是。我这云栖院虽偏僻,却也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想试探,我便陪她演上一出戏,也好让她清楚,如今的侯府,早已不是她能随意搅乱的地方。”
她穿越至此,一路披荆斩棘,应付过无数比柳氏更棘手的算计与刁难,区区一个侯府侧室的试探,还不足以让她心生惧意。反倒借着这次机会,敲打敲打柳氏,让她收敛几分心思,省得日后整日在暗中作祟,徒增麻烦。
锦溪见自家小姐神色从容,眼底毫无惧色,心中顿时安定下来,连忙点头应下:“奴婢明白了,这就下去吩咐,让小厨房备些精致茶点,再把院中收拾妥当,别让旁人挑出错处。”
说罢,锦溪便轻步退下,只留沈清辞一人在廊下,目光悠悠望向远处的回廊。
风穿过雕花回廊,卷起地上的樱花瓣,打着旋儿飘向远处,隐约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低语声,想来是柳氏一行人已经动身前来。沈清辞缓缓放下茶盏,挺直脊背,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嫡女该有的端庄与从容,眼底掠过一丝清冷的锋芒。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女子轻柔的说话声,一行人缓缓走进了云栖小院。
为首的正是二夫人柳氏,她今日身着一身杏色绣海棠锦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面带温婉笑意,瞧着倒是一副和善模样。紧随其后的是庶女沈清柔,一身嫩粉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目光却时不时偷偷瞟向廊下的沈清辞,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再往后,便是几位侯府旁支的姑娘,个个衣着光鲜,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眼神却好奇地打量着云栖院的景致,暗中揣测着沈清辞如今的处境。
“清辞侄女,近来可好?”柳氏率先走上前,脸上笑意温婉,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看似和蔼,实则在细细打量她的神色,“近来府中琐事繁多,我一直想着过来探望你,却总抽不出空,今日好不容易得闲,便带着府中几位姑娘过来坐坐,也好陪你解解闷。”
沈清辞缓缓起身,对着柳氏微微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得体,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劳二夫人挂心,侄女一切安好。二夫人能前来云栖院,倒是让我院中蓬荜生辉,快请廊下落座。”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刻意冷淡,完美拿捏了嫡女对侧室该有的分寸,让柳氏挑不出半分错处。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本以为,沈清辞会因近来朝堂之事心神不宁,或是面露愁绪,可眼前的少女,依旧从容淡定,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比往日更加沉稳,倒让她一时间摸不准心思。
众人依次在廊下的座椅上落座,丫鬟们连忙奉上茶水与精致茶点,院中气氛一时略显安静,只有风吹过花枝的簌簌声响。
片刻后,沈清柔率先按捺不住,她轻轻搅动着手中的茶盏,故作天真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姐姐近来倒是越发清闲了,整日在院中赏花看书,日子过得这般惬意,倒是让妹妹羡慕不已。不像我,整日被母亲拘着学习女红规矩,半点闲暇时光都没有。”
这话看似是羡慕,实则暗含嘲讽,暗指沈清辞不顾侯府安危,只顾自己享乐,丝毫没有身为嫡女的担当。
一旁的几位旁支姑娘闻言,纷纷露出附和的神色,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沈清辞抬眸看向沈清柔,眼底笑意未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不软不硬地将话顶了回去:“妹妹说笑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借着春日风光静心罢了。倒是妹妹这般勤学苦练,将来定能习得一身好规矩,只是太过紧绷,反倒失了少女该有的灵动。再说,侯府有父亲与大哥在前支撑,哪里轮得到我一个深闺女子忧心,妹妹这般上心,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一番话,既点明了沈清柔多管闲事,又暗指她不懂分寸,不该随意议论侯府大事,字字句句绵里藏针,让沈清柔瞬间脸色涨红,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柳氏见女儿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顿时有些不悦,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笑意,轻轻拉了拉沈清柔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即看向沈清辞,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清辞侄女说得极是,侯府自有侯爷与世子主持大局,你们这些姑娘家,只需安稳度日便好。只是近来朝堂之上风波不断,听闻不少官员都被牵扯其中,连带着不少世家都受了牵连,不知永宁侯府,是否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终于,柳氏绕了一圈,还是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目光紧紧锁定在沈清辞脸上,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辞身上,几位旁支姑娘屏住呼吸,等着看这位嫡女如何回应,想从中捕捉些有用的信息,回去也好在各自家中邀功。
沈清辞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壁,唇角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抬眸看向柳氏,语气淡然从容,听不出半分波澜:“二夫人多虑了。父亲为官多年,素来谨守本分,恪尽职守,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只一心守护侯府安稳。大哥身在朝堂,亦是秉公行事,不偏不倚,从未与任何党派牵扯,任凭外界风波如何,永宁侯府,自会稳如泰山,何来受牵连一说?”
她的话语笃定有力,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直接打消了柳氏的试探,同时也隐隐敲打了她,不要妄图借着朝堂之事,在侯府内部兴风作浪。
柳氏脸色微僵,心中的算计被沈清辞一语点破,一时间有些尴尬,随即又勉强挤出笑意,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是我多心了,听闻近来局势动荡,难免心中担忧侯府安危,如今听侄女这般说,我也就放心了。”
话虽如此,柳氏心中却越发凝重。她原以为沈清辞年少,涉世未深,很容易被几句试探的话语套出话来,可如今看来,这位嫡女远比她想象中更为沉稳睿智,心思缜密,口齿伶俐,想要从她身上寻到破绽,怕是没那么容易。
一旁的旁支姑娘们见柳氏碰壁,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品茶,不敢再多言。
沈清辞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主动开口打破了略显僵硬的气氛,语气带着几分闲适:“春日风光正好,诸位姑娘难得前来,不如随我一同在院中走走,赏赏这晚樱飞絮,也免得干坐着无趣。我院中这几株晚樱,开得正是繁盛,别处可是难得一见这般景致。”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起身,跟在沈清辞身后,漫步在云栖小院的花径之中。
一路行来,粉白的樱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发间,景致唯美动人。沈清辞走在最前方,步履从容,时不时指着院中景致,随口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避开所有关于朝堂与侯府的敏感话题,将气氛把控得恰到好处。
沈清柔跟在人群后方,看着沈清辞从容自若的模样,心中嫉妒得发狂。同样是侯府的女儿,沈清辞身为嫡女,生来便拥有一切,深得长辈看重,如今更是沉稳大气,气场十足,而自己身为庶女,只能处处看人脸色,小心翼翼讨好旁人,两相比较,高下立判,让她如何甘心。
她暗自攥紧了衣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心中已然萌生了别的念头。既然正面试探不成,那便换个法子,总能找到沈清辞的破绽。
柳氏将女儿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暗中给了沈清柔一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只是初次试探,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拿捏住沈清辞的把柄。
几人沿着花径漫步,行至院中一方小巧的荷花池旁,池边杨柳依依,池水清澈见底,几条红色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淡青色衣裙的旁支姑娘,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惊呼一声,直直朝着一旁的沈清辞撞了过去,手中端着的一杯茶水,更是朝着沈清辞的裙摆泼了过去。
变故突生,在场众人皆是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这边。
那姑娘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惊呼:“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跤跌得蹊跷,分明是刻意为之,想来是有人暗中推了一把,目的就是弄脏沈清辞的衣裙,让她当众出丑。
柳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担忧,连忙开口:“哎呀,怎么这般不小心,快看看有没有伤到清辞侄女。”
沈清柔也连忙上前一步,假意想要搀扶沈清辞,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等着看沈清辞狼狈的模样。
可预想中的狼狈场面并未出现。
就在茶水即将泼到裙摆的瞬间,沈清辞脚步微错,身形轻盈地侧身避开,同时伸手稳稳扶住了那险些摔倒的姑娘,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对方的身形,又没有让茶水沾到自己分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没有半分慌乱。
沈清辞垂眸看向那脸色惨白的姑娘,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走路当心些,这池边湿滑,若是不慎跌入池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姑娘被沈清辞扶着,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再对上沈清辞平静无波的目光,心中顿时一阵慌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道歉。
柳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错愕,她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能如此迅速地避开算计,还能从容扶住旁人,这般反应速度与沉稳心性,绝非寻常深闺女子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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