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心愿之屋 1 金牌编辑（2/2）

很近。近到烟味裹挟着他身上那股常年伏案的酸涩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起手。

然后，那张紧绷的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哎呀！”他的声音瞬间拔高，脸上的褶子全都挤到了一起，“夕言！来了！快，快坐，站着干什么？多见外！”

他伸手去拉林夕言的胳膊，又像怕被烫着似的缩回来，转而殷勤地侧身，一手虚虚地引着，一手去拉那把转椅。

林夕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坐坐坐！”主编把转椅推到林夕言面前，又觉得不对，赶紧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椅面，尽管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她顺势抱手坐下。

然后他绕到办公桌后面，开始倒上一杯茶。

“这是明前龙井，我侄子从杭州寄来的。”他的手有些抖，洒了些在桌上也顾不上，只顾着往杯子里倒，“来来来，尝尝，你肯定喜欢。”

“说吧，什么事情？”林夕言接过茶，声音不大。

主编搓了搓手，那张刚才还试图扮演凶悍的脸，此刻笑得像朵晒蔫了的菊花。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恭谨得像在向上级汇报工作。

“嗨——”他拖长了音，又偷眼看了看门口，确认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外面人多，不好说。就是之前我们说的那期专题，您做得怎么样了？”

林夕言抿了一口茶，确实不错，她没急着回答，慢悠悠地问：“哪期？”

主编的眼角抽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丝焦虑压下去，笑容更加灿烂：“就那个奇怪的租赁公司的传闻。您上周说要去蹲点采访的那个。”

“做完了，我准备今天再去实地拍点照片，晚饭前就能发你邮箱里。”

主编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猛一拍桌子，“太好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想伸手去握林夕言的手，又觉得不妥，转而拍自己的大腿。

“夕言啊！你真是咱们杂志社的顶梁柱！半边天！不，整片天！”

林夕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舞足蹈。

“有个自媒体大V！”主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就是那个——那个‘深夜怪谈’，粉丝一千二百万那个！他们想和我们合作，第一期就要用您的稿子！”他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只吃了兴奋剂的仓鼠，“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咱们杂志的流量，那不得上天！”

“小点声行不行？”林夕言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小点声，小点声。”他压着嗓子，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我就是太高兴了。您不知道，这个合作我谈了好久，对方一直挑剔，说咱们的稿子深度不够、视角不新。我就说了，那是你们没看过林夕言的稿子！”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在空气里晃了晃。

林夕言没接话。她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从文件柜上直起身。“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稿子有什么问题你薇信里说。”

“诶诶诶！等会儿开门我还得凶你一下，私下我今天自罚三杯！”主编连忙站起来，椅子被他猛地顶到后面，撞上文件柜，他顾不上去扶，绕过桌子追到林夕言身边，“慢走了您，慢走！出行都打专车，别累着！全给你报销！”

林夕言已经拉开了门，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外面的目光已经透了进来，他赶忙又露出一脸凶相，大喊：“赶快去！做不完别给我做了！站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吃饭？！”

“知道了。”她说，嘴角挂着丝苦笑。

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主编的声音追上来，还是那种刻意凶悍的腔调：“气死我了！当工作是儿戏吗？！”

林夕言走回工位。那些刚才还在探头探脑的同事们，在她经过的瞬间齐刷刷低下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她没有看他们，只是坐下来，把桌面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投稿邮箱里躺着四十七封未读。她一封一封点开，扫一眼标题，判断是垃圾还是可用素材，然后归类、标记、回复。

大部分是编造的，一看就是凭想象写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我知道是假的但我想上杂志”的急切。

少部分写得很认真，但缺乏那种真实的、刺人的细节，那种只有真正经历过什么的人，才会无意间留下的、不合时宜的、甚至有些尴尬的细节。

林夕言一封一封地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简短的回复。

她回得很快，快到几乎不需要思考。

“感谢您的投稿，但是您的稿件并不符合...”

四十七封邮件处理完，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她关上电脑，从桌底拽出骑行包，背上，经过工位区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这一切都开始于之前的一个传闻，就是在那附近想要租房子的人最后一定会遇到一个中年人，他自称资深房产经纪人，可以为客户找到绝对心仪的房子。

她拽开门，走进午间阳光里。

科技园的广场上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端着咖啡匆匆走过。

林夕言走到停车棚，解锁那辆粉色的电瓶车，把骑行包甩进车筐，戴上那只猫耳朵头盔。

头盔的扣带有些松，她调了一下，扣好，拧动钥匙。

电瓶车穿行在午间的车流里，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有些发烫。

三个月前，有人在本地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很普通，叫《有没有人在城中区租过房子？》。

帖子内容也很普通，就是说自己在城中区找房子，遇到一个中年男人，自称资深房产经纪人，说是可以帮他找到“绝对心仪”的房子。

发帖人说，那个经纪人确实很厉害，带他看的每一套房子都符合他的要求，价格、位置、朝向、装修，甚至楼下有没有早餐摊、邻居养不养狗，都精准得像提前做过调查。但最后他没有租，因为那些房子“太合适了”。

帖子发出去之后，沉了。直到有人在？”

然后帖子就炸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绝对心仪”的房子。

有人说自己租了，住进去之后发现隔壁邻居永远不在家，楼下的早餐摊永远不开门，但每天早上都能闻到豆浆的味道。

有人说自己没租，但那个经纪人之后又联系过他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声音一模一样。

还有人发了一张照片，说是偷拍的，照片很模糊，灰蒙蒙的，只能看出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的背影，站在一栋老居民楼下，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帖子在三天后被人删了。删得干干净净，连缓存都搜不到。

但林夕言已经把所有的回复都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