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猎人与猎物 2 熊家婆(2/2)
我们一行一共七个人,虽然对村民说我们都是独立的捕熊人,但真要说让人看到了那个怪物的真容,恐怕就要让调查局的人出马了。
空气中残留的异常素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吊脚楼墙上的破洞里延伸出去,穿过屋后的竹林,翻过山脊,一路向更深的山林里蔓延。
吊脚楼外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山里的夜和城市不一样,城市的夜是被灯光稀释过的,总有一层昏黄的光晕浮在天际线上。这里的夜是纯粹的黑,吞掉一切光线。
村长和村民已经被疏散到村口的安全距离之外。
我们在吊脚楼周围布设了便携式异常素监测网,感应器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几颗落在地上的红色星星。
另外两组人分别在东西两侧的制高点架设了观察哨,枪口对准山林的方向。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李斌两个人。
手电筒被调到最低亮度,搁在地上,光柱贴着地面铺开,照出木板缝隙里积年的灰尘和几根灰白色的毛发。
李斌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他的手搭在枪身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险栓的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入行七年,见过的异常生物不算少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能说话的也不是没有。但它们说话的方式,和鹦鹉学舌差不多,能模仿人类的语言,但不理解语言背后的东西。它们说‘疼’,不是真的在表达疼痛,只是在复现某个猎物临死前发出的声音。”
“那东西也是一样的,它就算能求饶,也只是在模仿它吃掉的人濒死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这一次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头顶黑暗中的房梁。房梁上还留着那东西抓挠过的痕迹,木槽深得像用凿子刻出来的。
“师傅。”我叫他。
“嗯。”
“我奶奶小时候给我讲过熊家婆的故事。”
李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表示在听。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吓小孩的鬼故事。但我入职的时候,钟岳给我看过一份档案。四十年前,上一任外聘员工配合当地村民,把一只‘噬童’类异常实体封进了麻柳沟附近的山沟里。”
李斌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手指停住了。
保险栓边缘的摩挲声消失了。
“四十年前,熊家婆被三个姐妹用开水烫、用竹竿戳瞎了一只眼睛,然后被村民扔进山沟里。”我把烟叼进嘴里,这一次划燃了打火机。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照亮了我面前一小片空气。
打火机的火苗灭了。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
李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检测仪的指示灯又闪过了十几个周期,长到屋外的风停了又起。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我们要叫救援吗?”
“等会儿。”李斌说,“我就去找它。”
“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那种怪物?,我阻止道:“我和你一起,我现在都能感觉到它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我们一起。”
李斌看着我。手电筒的光从地面反射上来,在他的眼窝里投下两团深重的阴影。
他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后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板上,用两根手指推过来。
是一颗子弹。
和弹匣里那些拖着暗红色轨迹的特制弹不一样。
这颗子弹的弹头是银白色的,表面刻着极细极密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微光下像鳞片一样反射着细碎的光。
弹壳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批次编号,没有生产日期。
“铂芯弹。”李斌说,“局里配发的特制弹药里,这是最高规格的。中和剂浓度是普通弹的二十倍,弹头经过特殊热处理,打进异常生物体内之后不会立即碎裂,而是会在接触到核心异常素浓度最高的位置时定向爆破。”
“整个西南分部,一年只配发十二颗。”
他把那颗铂芯弹留在地板上,收回手,重新靠回墙上,“最后再用它。”
我低头看着那颗银白色的弹头。它在手电筒的光里安静地躺着,表面的鳞状纹路像某种沉睡中的生物。
把它压进备用弹匣的第一发位置时,它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同行的人听到我们要去继续追击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们为了点钱真不要命了?”
也有熟识李斌的人表示理解,但不支持。
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人。
等我们出发时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了。
麻柳沟的黎明来得慢,先是山脊线后面透出一层极淡的灰,然后那片灰慢慢变薄、变亮,像有人在黑布上一点一点地加水稀释。林梢的轮廓从夜色里浮现出来,起初是模糊的剪影,然后能看见枝条上挂着露珠的反光。
鸟没有叫。整座山都安静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