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猎人与猎物 5 李斌的电话(1/2)
我在回程时将路边护栏的特殊标记给涂上了结束的图标,宣告这个异常生物的终结。
今晚的语音频道没有什么动静,大多人都一无所谓,还在某个休息区或者山间公路漫无目的地的闲逛。
我把车驶进外环东段的一个休息区。停车,熄火,但没有关车灯。
近光灯的光柱打在休息区边缘的护栏上,照亮一小片镀锌钢板和后面黑沉沉的灌木丛。休息区空无一人,加油站的值班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灰。
按道理说,我应该回家倒头就睡才对。
我已经连续三天都只是在车上简单地休息了。
驾驶座放倒,安全带从肩头斜拉过去充当枕头的一角,车窗留一条缝,对讲机放在仪表盘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见电流声和偶尔的半声通话。
睡大概两三个小时,然后被什么东西弄醒,有时候是路过的大货车碾过减速带的声音,有时候是对讲机里某个人按了通话键又不说话。
醒过来之后看一眼时间,然后发动引擎,重新汇入外环路,打开猎人档,看护栏上有没有新的荧光标记。
我应该回家。洗澡。躺在出租屋那张不会被发动机震动和减速带惊醒的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但我没有回家。
我没办法入眠。
一种焦虑让我时刻都保持着紧张。我从来不怕异常生物。
只有在追逐着什么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平静。
我不知道这种焦虑从何而来。
不像师傅那样有着深仇大恨。
我家人都还健在。父亲退休了,在老家种了一院子月季。
母亲偶尔打电话来,问我在山城吃得好不好,租的房子潮不潮。奶奶走得很安详。
我没有被异常生物杀死妻儿的仇恨,没有被摧毁的童年,没有需要复仇的对象。
李斌的猎场是被仇恨点燃的,而我不是因为失去了什么才开始追逐。
想到这里。
轻轻踩着油门,朝那个没有尽头的前方驶去,索性再检查一遍路边的标记,至少能保证有些人们夜晚能够安眠。
我的时间过得越来越慢,夜晚仿佛被拉得无限长,直到整个片区的人听到我的名字就会开开心心地加入我的狩猎队伍,因为大多数都能分到奖励,这方面我倒是毫不吝啬,多一个人也就多个帮手。
贪心只会害死自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对我来说好像是好几年一般,可能是因为睡眠不好的关系。
总之接到李斌的电话来找我求助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告诉我,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畜生,现在还缺一个帮手。
电话那边是风声。很大的风,把他的呼吸切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他不在车里。
车窗外的风声不会有这种空旷的回响,他是站在某个高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灌进话筒里。
“我没办法保证你一定可以活着回来,小郑,但我想了想身边的人也只能问你,你必须好好考虑,不用马上回答我。”
“不用考虑了,我和你一起。”
驱使我的还有一种奇怪的好奇心,李斌追踪的异常生物自他妻女遇害之后就没有再在这人世间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如此神秘的东西也很难不让人有所向往。
至于那个东西所在的位置,可不是开车能到的地方了。
。。。
东疆东南部罗布泊
我从机场下来时,等待着托运的行李。
还未入夏,阳光很好,一点也不毒辣,风从天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戈壁深处被阳光烘烤过的沙土气息,干燥得像一块被反复晾晒的棉布。
因为管制问题,我的武器都不能带离山城,只能到了本地再做整备。
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后,李斌的越野车就停在路边,车身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沙土,他向我挥了挥手,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但他的样子像是被丢进了时间流速更慢的地方过了好几年,头发已经几乎花白。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是在山城那家洞子火锅店里,那时他的鬓角已经白了,但头发整体还是黑的,剃得很短,贴着头皮。
他像是被丢进了时间流速更慢的地方独自过了好几年。
师傅还是挤出了一个微笑,和我拥抱了一下,“你真的来了。”
“你的忙我肯定会帮的。”
“先上车吧,到地方再说。”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座,坐进副驾驶。
改装过的车门加了密封条和防弹内衬,关起来比普通越野车重得多。车厢里有淡淡的烟味,混着皮革座椅和沙土的气味。
仪表盘上放着一包拆开的红塔山,烟灰缸里积了一层烟蒂。
“什么时候到的。”我问。
“三个月前。”
李斌挂挡,松开刹车,越野车从路边驶离,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东疆的阳光从挡风玻璃上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那包红塔山的包装纸上,把红色照成一种更浅的红。
车窗外面,戈壁在远处铺展开来,灰黄色的地表被风蚀出波浪形的纹理,一直延伸到天山脚下,山脊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我收到消息就过来了,确认了很多遍,就是它,但调查局本地的部门完全禁止私自接触那个东西。”李斌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高速公路上车不多,路两侧的防沙林向后掠去,树干刷着半截白灰。
“所以说,如果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要做好犯罪的打算。”
“也许我们能当狱友呢。”我笑着,去拿他车上的烟。
烟盒很轻,只剩下最后两根。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把另一根递给他。他接过去,单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先给我点上,再点自己的。
打火机的火苗在车厢里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眼角那几道向太阳穴方向延伸的沟壑,然后熄灭。烟草燃烧的第一口总是最呛的,那股干燥的烟雾冲进肺里,把车厢里原本积压的陈旧烟味搅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左手从窗框上收回来,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在皮革套边缘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他的手指比以前更瘦了,但摩挲方向盘的习惯没有变。
最后只是浅浅的笑了笑,“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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