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苏杭·胭脂刃(1/2)
沈墨白躺在南京医院里的消息,传到苏杭,比传到上海慢了三天。
传话的人是个舞女,姓柳,也叫柳眉。
她在杭州大世界舞厅跳头牌,每晚穿银色亮片旗袍,头发烫成波浪,嘴唇涂得血红。
舞厅里日本人多,汪伪的人也多,她陪他们跳舞,陪他们喝酒,听他们说话。
听到的,记在心里,天亮之前写在纸上,塞进胭脂盒,交给后巷拉黄包车的老马。
老马把胭脂盒送到上海,交到阿荣手里。
阿荣把纸条送到七宝,张宗兴看完了,递给苏婉清。苏婉清看完了,划根火柴烧了。
“杭州的舞女?”张宗兴把火柴梗扔进烟灰缸。
苏婉清看着纸灰在烟灰缸里蜷曲、发黑、碎裂。“不止杭州。苏州、无锡、镇江,都有。她们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她顿了顿。“领头的人叫柳眉,杭州大世界的头牌。她手下三十几个舞女,分布在苏杭各地。日本人来之前,她们跳舞赚钱。日本人来了,她们跳舞送命。”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烟点着了。“送命?”
“她们偷情报。日军调动、伪军换防、特务名单,什么都偷。偷到了,传出来。”苏婉清把烟灰缸里的纸灰拨了拨。“去年冬天,苏州有一个舞女被抓住了。特高课的人,审了三天,她什么都没说。死了。”
院子里安静了。风吹过桂花树,新发的嫩芽在枝头轻轻抖着。赵铁锤把烟掐灭了。
溥昕从屋里出来,站在屋檐下。“她们替谁做事?”
苏婉清看着她。“替她们自己。没有上线,没有下线,没有组织。钱不要,官不要,命不要。就是要日本人死。”
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盆白菊,叶子绿得发亮。红梅剪了口,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了几个新芽。“柳眉有危险?”
苏婉清点了点头。“沈墨白的人查到了她。不是因为她暴露了,是因为她最近传出来一份情报,压在沈墨白的抽屉里。里面写着听风阁在上海的三个据点。”
张宗兴转过身。“三个据点?”
“菊料理店,在虹口。”苏婉清伸出第二根手指。“大通贸易行隔壁的茶馆,老板姓周,是沈墨白的远亲。”她伸出第三根手指。“还有一个,在七宝。”
张宗兴的手按在桌上。“七宝?”
“巷口那家杂货店。老板姓刘,每天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巷子。谁来,谁走,他都记着。”苏婉清把手放下来。“赵铁锤每天从他门口过,他数得清清楚楚。”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我去找他。”
张宗兴摇了摇头。“不急。他知道我们知道他,他就不动了。不动,就抓不住他后面的人。”他看着苏婉清。“柳眉那边,谁去接应?”
苏婉清想了想。“让溥昕去。她脸生,会跳舞。”
溥昕把手从刀柄上松开。“我不会跳舞。”
婉容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旗袍。月白色的,没有花,没有绣,干干净净的。“穿上试试。”
溥昕看着那件旗袍,看了很久。她把刀解下来,放在桌上,接过旗袍,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她走出来,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旗袍很合身,腰收得刚好,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她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
婉容笑了。“好看。”
溥昕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鞋。鞋是黑的,布面,和旗袍不搭。婉容从柜子里拿出一双高跟鞋,放在她脚边。
“穿这个。”
溥昕把布鞋脱了,穿上高跟鞋。走了两步,鞋跟太高,差点崴了脚。她扶着墙,站稳了。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烟叼在嘴里,忘了点。
小野寺樱站在他身后,看着溥昕,笑了。“好看。”
溥昕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张宗兴面前。“我去杭州。柳眉的事,我来办。”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这张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的脸。“会跳舞吗?”
溥昕摇了摇头。“不会。”
“会说软话吗?”
溥昕又摇了摇头。“不会。”
张宗兴笑了。“那就别跳舞,别说软话。你去了,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是谁。她信你,就跟你走。不信你,你就回来。”
溥昕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回里屋,把高跟鞋脱了,把旗袍换了,把刀别在腰后,布鞋穿好,头发扎起来。她走出来,看着婉容。
“容姐姐,旗袍先放你这里。我回来了再穿。”
婉容把旗袍叠好,放在柜子里。“我等你回来穿。”
溥昕点了点头,走出院子。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铁锤哥,溥昕姐会跳舞吗?”阿力从偏屋出来,手里攥着铁棍。
赵铁锤把烟点着了。“不会。”
“那她去杭州做什么?”
赵铁锤吸了口烟。“去杀人。”
溥昕到杭州的时候,天刚黑。西湖边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映在水面上,黄黄的,蒙蒙的。大世界舞厅在湖边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霓虹灯招牌,红红绿绿的,一闪一闪。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侍应生,看见溥昕,弯腰开门。
溥昕走进去。舞厅很大,舞池在中间,周围一圈卡座,二楼还有包厢。留声机放着爵士乐,萨克斯风慵懒地打着转。舞池里几对男女搂着,慢慢转。灯光很暗,只能看见人影。
溥昕在一个角落坐下来。侍应生走过来,她点了一杯水。水端来了,她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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