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2/2)
陈星灼从配电箱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周凛月,嘴角弯了弯。“现在该解决辐射问题了。”
核聚能装置虽然号称屏蔽完善,但这东西放在小房间里,她俩平常活动的区域就是二楼,陈星灼还是不太放心。她不怕自己有事,但她怕周凛月有事。两人把健身器材从小房间直接挪到了空间,等全部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要用,哪里有位置摆放再拿出来也不迟。
最费功夫的是那间小房间改造。陈星灼从空间里翻出防辐射材料,银白色的,像锡纸但比锡纸厚得多也韧得多。她量好房间的尺寸,开始往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铺设。材料之间用导电胶带粘合,不留缝隙。门窗也用同样的材料封上,外面再加一层黑色遮光布,确保不透一丝光,也不透一丝辐射。
周凛月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笑。“你这是在造太空舱?”陈星灼头也不抬,认真地裁着材料。“不是太空舱,是防辐射窝。万一核聚能漏了,咱俩就往里一钻。”周凛月笑得更大声了,说你这么紧张干吗,那东西不是号称绝对安全吗。陈星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安全是安全,但你是我的,我不能赌”。
周凛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递胶带,嘴角弯着,耳朵尖有点红。
真是的,老夫老妻了,这两天这么会说话,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等全部布置完,两人退到走廊里,把门关上。陈星灼贴着门缝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才满意地点点头。她又拿出辐射检测仪,在房间里外测了一遍,数值正常,和室外没有区别。周凛月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说你现在像个搞科研的。陈星灼收起检测仪,说搞科研的没我漂亮。周凛月笑着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接下来是电的事。围墙外面的脉冲围栏和门口的警报器一直开着,不能断。基地的电时断时续,像人快要断了气,时不时抽一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彻底没了。陈星灼不放心,把所有安保设备都接到了核聚能上,拉了一根专线,单独走一路,跟家里的照明、取暖、电器分开。
周凛月在旁边看她忙活,问了一句:“咱们弄这么多电,会不会太显眼了?”陈星灼想了想,说:“整个小区黑咕隆咚的,远处看也分不清家里是有电还是点蜡烛。”她顿了顿,“再说了,就算有人知道,这大半夜的,零下几十度,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谁敢出来搞事情?”
周凛月点了点头,把窗帘用纳米贴片固定好,确保不会漏光。
极夜的第三个星期,空气也不好了。cyberstelrAsh终端每天更新的数据显示,空气中的二氧化硫含量在上升。不知道是哪里在喷发火山,还是工业废墟在燃烧,又或者是地球在释放某种末日前没有过的气体。数字不算高,不至于让人中毒,但陈星灼和周凛月还是把空间里的空气净化器拿了两个出来。白色的小方盒子,巴掌大,无声地运转着,出风口吹出干净的、带着一点点臭氧味的风。
两人把暖风机、加湿器、空气净化器全部打开,在小客厅里一字排开,嗡嗡嗡地响着,像一个小型家电展。周凛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运转的小机器,忽然笑了,说咱们家现在看着像个手术室。陈星灼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她一杯,自己也坐下。暖风机对着她们吹,热风把周凛月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陈星灼伸手把那几根碎发拨到她耳后,手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你最近话变少了。”她说。
周凛月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陈星灼看着她的侧脸,光线不够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不需要看清。她了解周凛月,了解她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背后藏着的东西。她太了解她了,了解到了骨子里。这几天周凛月没说不开心,也没说不舒服,但她的笑少了,话少了,发呆的时间长了,有时候一个人站在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看很久。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粘稠的黑暗。陈星灼知道,那不是在看什么,是在等,等天亮。
陈星灼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周凛月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不是。”陈星灼说,“你就是闷了。天一直不亮,人容易抑郁。”周凛月靠在她肩上,没反驳。
陈星灼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以前我看过一个纪录片,讲南极科考站的。那边极夜要持续好几个月,科考队员到了后期,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抑郁、焦虑、失眠。有的人会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有的人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还有的人会突然大哭大笑。反正就是——人,不是昼行性动物,没有光不行。”她顿了顿,“所以你这些天话少、发愣、不想动,都是正常的。”
她把周凛月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抵在她头顶,语气轻快了起来。
“不过你放心,咱家跟南极科考站不一样。科考站那边零下七八十度,咱家里暖风机开着,零上二十度;科考站那边就那么几个人,忙着工作,连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咱家里有我有炉子有加湿器,东西多得很;科考站那边物资有限,吃个罐头都得省着,咱家里连大龙虾都有。你要是闷了,我陪你说话;你要是烦了,我给你找电影看;你要是无聊了,咱俩打扑克。”
周凛月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
“你会打扑克吗?”周凛月问。陈星灼想了想,诚实地说不太会。周凛月被她气得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黑暗里突然擦亮了一根火柴,闪了一下就灭了,但在灭之前已经照到了她的脸。
“笑了。”陈星灼看着她说,“笑了就好。”
周凛月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又靠回她肩上。陈星灼说想学什么咱就学什么,反正时间多的是。周凛月想了想,说想学织毛衣。陈星灼愣了一下,嘴里蹦出一句“我也不会”。她就会拆枪装枪,会用空间里的材料盖防辐射屋,会接核聚能,但织毛衣这种手艺,她是真不会。
周凛月笑出了声。“那就一起学打牌。”陈星灼说打牌她会,炸金花。周凛月说你那个不算打牌,算赌博。陈星灼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