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众志成城,寻源断流(1/2)
青塘镇的抗疫之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医疗帐篷的灯火从未熄灭。白日里,郎中们全副武装,穿梭于各个隔离区,挨家挨户地诊查病情;深夜里,帐篷中依然亮着昏黄的油灯,有人在翻阅医书,有人在整理病案,有人在对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皱眉沉思。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每多撑一刻,便可能多救一条人命。
王天佑的临时医帐设在指挥使府后院,是整个医疗队的中枢。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第一件事便是翻阅昨夜汇总的病案,第二件事便是检查防护物资的库存,第三件事便是巡视各个隔离区。他已经连续熬了七八个通宵,双眼布满血丝,走路时脚步虚浮,却始终不肯躺下休息。身旁的太医劝他歇一歇,他只是摇头:“老夫还能撑得住。那些病人,等不得。”
这一日清晨,王天佑照例巡视城东隔离区。那里收治着全镇病情最重的病人,每三个人便有两个在生死线上徘徊。他走进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腐臭气息。一个中年男子躺在草席上,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手腕脚腕都被布条绑住——这是为了防止他在昏迷中抓挠自己。
“今天情况如何?”王天佑蹲下身,伸手搭上病人的脉搏。
身旁的年轻太医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高烧不退,药石难进。昨夜又抓了自己好几回,身上的伤口都崩开了,流了好多血。下官给他重新包扎了,又灌了一碗安神汤,这才睡下。”
王天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指下的脉象。良久,他松开手,站起身,目光落在病人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上,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出屋子。
屋外,阳光刺目。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那一片片低矮的房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些日子,病人的症状虽有所缓解,死亡人数也在缓慢下降,可那只是杯水车薪。蛊毒依旧在他们体内肆虐,每日仍有数十人被抬到城外的焚化场。更可怕的是,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郎中们开始染病。
最先倒下的是城南隔离区的一个年轻郎中,姓林,二十五岁,新婚不过半年。他是在给一个孩子喂药时被抓伤的。那孩子高烧不退,神志不清,伸手乱抓,指甲划破了林郎中的手背。当时林郎中戴着两层手套,可那孩子抓得太狠,手套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当天夜里,林郎中的体温便开始升高。第二天清晨,他出现了呕吐和眩晕的症状。同帐篷的太医发现时,他已经烧得神志模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药……药熬好了……给那孩子送去……”
王天佑亲自给他诊脉,脉象细数而紊乱,是蛊毒入体的征兆。他开了清热凉血的方子,又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试图延缓毒素扩散。林郎中的烧暂时退了,可到了傍晚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凶猛。
消息传开后,整个医疗队的士气都低落了几分。可没有人退缩。那些与林郎中朝夕相处的同事,只是默默加强了防护,戴上更厚的口罩,换上更结实的手套,然后继续走进那些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
王天佑下令:所有人进入隔离区时,必须佩戴至少两层口罩,两层手套。口罩每日更换,用过后以沸水煮过方能再次使用;手套若有破损,立即丢弃。同时,在每间隔离病房门口放置一盆石灰水,所有进出的郎中必须用石灰水洗手消毒。
他还专门修书一封,将青塘镇的情况详细写明,派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信中,他向陛下禀报了疫情的最新进展,郎中染病的情况,以及防护物资的短缺。他在信末写道:“臣等虽竭尽全力,然蛊毒凶险,防不胜防。恳请陛下调拨更多防护器具,并询问太医院可有更好的预防之法。”他将信封好,交给传令兵,望着那匹马绝尘而去,心中默默祈祷。
尽管困难重重,青塘镇的抗疫之战却从未停歇。每一天,都有无数感人的故事在这座被瘟疫笼罩的小镇上演。
城南隔离区,一个叫陈阿婆的老妇人,七十多岁了,独自一人住在巷子深处。她染疫后,邻居们都不敢靠近,是医疗队的郎中发现了她。那郎中姓赵,四十出头,是太医院的老资历。他每天天不亮便去看她,喂药、擦身、换洗被褥,事无巨细。
陈阿婆烧得迷迷糊糊,有时会抓着赵郎中的手喊“儿啊,儿啊”。赵郎中便应着她,说“娘,我在呢”,然后继续给她喂药。有一次,陈阿婆清醒了片刻,望着赵郎中那张疲惫却温和的脸,忽然哭了:“大夫,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早就死了。你比亲儿子还亲。”赵郎中眼眶也红了,却只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婆,您别想那么多。先把病养好,等您好了,我给您煮长寿面吃。”
陈阿婆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那天夜里,她在赵郎中的陪伴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赵郎中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好久好久没有松开。然后他站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身走出屋子,朝下一户病人走去。
城北隔离区,有个叫小虎的男孩,才七岁。他的父母都死于瘟疫,只剩下他一个人。小虎也染了疫,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却从不哭闹。给他看病的是一个姓孙的年轻女郎中,才二十出头,刚从太医院调来不久。她每天给小虎喂药、擦身,还给他讲故事、唱儿歌。小虎最喜欢听孙姐姐讲孙悟空的故事,每次听到高兴处,便会咧嘴笑,虽然面色苍白,却格外好看。
有一天,小虎忽然问孙郎中:“姐姐,我是不是快死了?”孙郎中的手一抖,差点打翻了药碗。她强忍着眼泪,笑着摸了摸小虎的头:“胡说什么?有姐姐在,你不会死的。”小虎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姐姐,我不怕死。我就是怕死了以后,没人记得我爹我娘。”孙郎中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抱着小虎,泣不成声。
小虎最终还是活了下来。他的烧在第七天退了,呕吐也止住了。孙郎中给他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蛊毒已被排出体外,高兴得像个孩子,又哭又笑。
城东隔离区,住着一个叫老周的屠户,身强体壮,嗓门大得能震破窗户。他染疫后,被隔离在一间小屋里,整日骂骂咧咧,嫌药苦,嫌床硬,嫌郎中来得晚。负责给他看病的是一个老郎中,姓钱,脾气温和,从不生气。老周骂他,他也不还口,只是笑眯眯地该喂药喂药,该擦身擦身。
后来老周病情加重,高烧不退,陷入了昏迷。钱郎中守了他三天三夜,寸步不离。第四天清晨,老周醒了,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钱郎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还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钱大夫,您辛苦了。”钱郎中的眼眶红了,笑着说:“不辛苦。你醒了就好。”
老周的病渐渐好了。出院那天,他特意找到钱郎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钱大夫,我老周这辈子没服过谁。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哥。”
这样的事情,在青塘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天都在发生。
郎中们说,这些百姓就是他们的亲人。百姓们说,这些大夫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尽管医疗队竭尽全力,可蛊毒依旧在不断蔓延。王天佑知道,必须找到破解之法。否则,即便救回一批人,也会有更多人倒下。他夜以继日地翻阅医书,反复比对病案,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这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医疗队中有一个姓钱的年轻太医,刚刚从太医院调来不久。他在给一个重症病人喂药时,不慎被病人的呕吐物溅到了脸上。虽然有口罩遮挡,可还是有一些液体渗进了嘴角。当天夜里,他便出现了低烧、头晕的症状。
钱太医没有声张。他回到自己的帐篷,倒了一大碗温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他觉得口渴,又倒了一碗,再喝。一连喝了七八碗,肚子胀得鼓鼓的,却还是觉得口渴。
忽然,他的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从喉咙里涌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那东西还在蠕动,通体暗黑,大约小指甲盖大小,正是蛊虫!
钱太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那东西甩掉,可它已经在他掌心化为一滩黑水,滋滋冒着烟,很快就烧成了灰烬。他愣了好久,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他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渴了,不晕了,浑身轻松。
他不放心,又找另一位太医给自己诊脉。那太医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他体内已无蛊毒。钱太医又惊又喜,连忙跑去报告王天佑。
王天佑听完他的讲述,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是说,你是自己喝了大量的水,然后咳出了蛊虫?”
钱太医用力点头,还有些心有余悸:“正是。下官当时只是觉得口渴,便多喝了几碗。没想到……”
王天佑打断了他:“你从出现症状到咳出蛊虫,中间隔了多长时间?”
钱太医想了想:“大约……两个时辰?”
王天佑的眼睛更亮了,当即拍板:“试试。找几个刚刚感染、症状还比较轻的病人,让他们大量饮水,看看能不能逼出蛊虫。”
消息传出后,有许多刚刚感染的患者自愿成为实验者。其中有个叫周老四的中年汉子,身强力壮,昨天才开始发烧,头晕得站不稳,却还是咬着牙找到王天佑:“王大夫,您拿我做试验吧。我不怕死,就怕连累家里人。”
王天佑看着他那张朴实而坚定的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让人给周老四准备了一大桶温水,让他坐在那里慢慢喝。周老四喝了一碗又一碗,肚子鼓得像怀了孕,却还是咬牙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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