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好好认识（2/2）
剑刃从泥土里抽出来的时候，土从剑刃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我的鞋上。
既然黛丝尼不愿意出来，但她说过，她在我的体内，我就拥有她的力量。
所以劈开几棵树，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不确定。
但我需要相信这件事。
不是相信黛丝尼，是相信自己。
大剑挥舞之下。每一剑挥出去都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弧。
几棵大树摇摇欲坠。
纷纷倒向魔龙。
第一棵树砸在龙的背上，龙的身体晃了一下。
接连着第二棵树、第三棵树砸在龙的尾巴上。
趁尘土扬起，我扶起地上的迪卢克。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他的手指扣在我的肩膀上。
“这条魔龙没有弱点吗？”
正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道黑影扑来。
我把大剑横起一挡。
剑刃和龙爪撞在一起，鞋底在碎石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碎石从沟的两边飞出去。
在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迪卢克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共同借力。
我第一次扛住了龙爪。
＜虽然真的很想把你俩一边一个往我肩上一扛，像扛两捆过冬的柴火一样打包带走。但这魔龙状态不太对。它的眼睛不对，鳞片不对，连吼声里的那个调调都不对。＞
黛丝尼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迪卢克又开始与魔龙陷入战斗。
这个时候，她又在了？
＜龙的力量很神奇。它的力量来源似乎属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我把箭矢从箭筒里抽出来，搭在弦上。
＜请瞄准它的眼睛。＞
“可上一次尝试失败了，它的弱点不在眼睛。”我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了一下。
上一次瞄准的是眼睛，射中的也是眼睛，箭矢扎进去了，但龙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亲爱的。有些原因不好解释，讲起来要从天地初开、元素分流、万物有灵开始讲起，要讲三天三夜，而你现在没有三天三夜可以听，噢当然不是说你只剩三天寿命。只是，同样都是非人物种来说，请相信我的直觉。一棵在至冬活了六百年的雪绒树的直觉。
＜你只管负责瞄准再射出，其余交给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
箭矢被附魔后，隐隐散发出绿色的幽光。光是流动的，像一条被封印在箭杆里的蛇，在金属和木头之间翻涌着。
瞄准。
说起迪卢克，他今天状态真的很不对劲。
箭矢从空气中消失了。
直到黑血飞溅的刹那。
魔龙发出哭嚎的咆哮，喷吐出火焰，隔绝了迪卢克。
火墙在一人一龙之间竖了起来。
利爪掠过迪卢克，直指我。
迪卢克回头想冲过来，却只在火焰后没看见半个人影。
只剩下一条龙。
……
＜力气耗尽了，像一棵过完秋天的光秃秃的树，我会用剩下的力气为你挡住大部分的冲击。害怕的话，闭上眼睛就好。虽然闭不闭都一样，我都会站在你前面。嗯，用你的身体站在你前面。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就当是做了一场有龙有火有红发骑士的梦吧。＞
被黛丝尼力量激怒的魔龙喷吐的恶液阻拦了我后退的去路。
那些液体在草地上蔓延，我抬头直视充满怒火的独眼魔龙。
另一只眼睛被箭矢射瞎了，还在往外渗黑血，血顺着鳞甲的缝隙往下淌。
我才不会坐以待毙。
双眼瞪单眼。
龙的紫晶竖瞳里映着我的影子。
＜嗯？不对。没想攻击你吗？＞
黛丝尼的声音忽然困惑了起来。
＜噢！不对不对不对！亲爱的，它不想杀你，它要掳走你了！这不是攻击态势，这是掠食者的采集动作！跟我在至冬刨树根挖冻土一样！它把你当好东西了！＞
魔龙扇动着翅膀，尘土飞扬。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草茎、每一颗被踩碎的石子都被卷进了风里。
我被卷起的沙尘刺激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我被一双温热的手环住腰。
魔龙的爪子这么温柔？
我问。
不，我没有问出口，连想都来不及想完这个句子。
龙爪还在我头顶三尺的地方悬着，五根骨刺的尖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每一根都比我整条手臂长。
也只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才发觉龙这个生物与人类的体型差别。一只爪子就能把我捏死。
那双环在我腰上的手没有用力。
“害怕的话，闭眼也行。反正我又不会笑话你。“
声音从耳后传来。
潮湿的，带着体温的，像蒙德春天早上湖面上那层薄雾。
湿热的气息在耳边呢喃。
陌生的，每一个字都是第一次听到的。
“叽叽！”
是团雀。
我听到了。
他侧身将我稳稳放置在安全的草地上。
他的手臂从我的腰上移开的时候，温度也离开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冰元素瞬间顺着长柄武器的枪尖蔓延，在地面划出一道半弧形的冰棱屏障。
“去那边待着吧，别乱跑就行。”
他漫不经心地丢下这句话，枪尖顿在地面，他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这家伙个头不小，别的嘛……也就那样。等我敲碎了它，再跟你聊……你刚才那箭拉得还不错。”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灰绿色的蓬松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被碎发覆盖的眉眼。
眼尾的泪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运气不错啊。”他咬了一口不知从哪摸来的苹果，边嚼边说，“刚来就碰上这么个大家伙……还有你在旁边。”
是之前那个骑士吗？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的漫不经心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不觉得这玩意儿能把他怎么样啊。
龙翼再次扇动，尘土又起。
夜风裹着沙粒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