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再回晨曦酒庄(1/2)
今天是休息日,不必去学院教学。
窗外透进来淡金色的晨光,团雀蹲在窗台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课程内容。
如果总是讲故事,先不说那些学生们能不能听进去,单纯对我来说,我可能编不出更多的故事了。
璃月讲完了,纳塔讲完了,稻妻讲到一半的时候有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偷偷在桌子底下翻漫画书了。
须弥还没讲,是因为每次提到教令院就忍不住想起被论文支配的恐惧,讲着讲着就会变成:“所以你们一定要珍惜现在不用写论文的快乐时光啊。”
然后孩子们就会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
毕竟要是以我的实际经验,万一开了坏头就糟糕了。
像我这种反面案例,还是不要宣传太多为好。
提纳里说:“你又受伤了。”
赛诺说:“你对自己的身体太疏忽了。”
像我这样的人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还没学会对自己负责的孩子说:“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
怎么想都没有说服力。
“黛丝尼,如果你是学生,你想学什么呢。”
<噢!亲爱的,我想飞起来!飞到云上面!飞到比教堂尖顶还高的地方!飞到连龙都追不上的高空!然后往下看,看房子变成小方块,看人变成小蚂蚁!>
“或许你可以考虑风之翼。”
<风之翼?那是什么?一种翅膀吗?人造的?用布和木头做的?人类真的能用那种东西飞起来?>
“人类没有翅膀,便借助工具,托使风,让自己能乘风天地间。”我把手伸到窗户外,指尖穿过了晨光。
风从指缝间流过去,比空气凉,比时间暖。
<好深奥啊亲爱的——托使风,乘风天地间——你说话怎么和菲林斯一个样子。他以前也这样,我说菲林斯你好好说话,他说这就是好好说话。>
“……什么意思?”
<不说人话。就是不说人话嘛。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耳朵都长茧了。作为妖精学人类的语言。>
貌似某些树精更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不过,这个世界还是不能没有你们啊!不能没有这些不说人话、把风装进翅膀里、把星星写进诗里的家伙们。不然多无聊,对吧?>
团雀从翅膀底下探出脑袋,用喙梳理了几下胸口的羽毛,又缩回去了。
话说回来,被迪卢克亲自送到家门口,还是在今天一大早。
晨曦酒庄的马车停在巷口,他掀开帘子,先从车里下来,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他什么都没说,我也没有说什么。
丽莎靠在门口,看着我们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迪卢克朝她点头致意,看着我也跟着朝他点头致意。
她没有批评我,一句话也没有,只是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笑,大概是因为看到迪卢克了。
这里的人没一个诚实的,比我还不诚实。黛丝尼说我不说人话,丽莎明明担心了一整晚却一个字都不提,迪卢克明明受伤也很严重还先让我处理伤口。
我处理什么,把刮破了皮的伤口消消毒吗?
拜托那都结痂了。
最后还是强制性把他压住,他才好好接受治疗呢。
……
昨天一路赶回晨曦酒庄。
客厅里早已亮着暖黄的灯火。
水晶吊灯亮着,家庭医生背着药箱等候在旁。
虚弱至极的迪卢克扶着蹦蹦跳跳的我在沙发上坐下。
好吧,这里用了点夸张的手法,但事实确实如此啊。
他侧过身对医生吩咐:“先给她处理伤口,仔细检查。”
我闻言伸手一把摊开自己的手掌,一脸无奈:“检查什么啊迪卢克老爷!我就蹭破点皮,连血都没流,反倒是你,从刚才回来就一直绷着,后背腰侧全是伤,走路都在硬撑。”
我掌心的擦伤还没摩拉大,伤口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我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让他看清楚了。
迪卢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不动声色地掩去侧腰渗血的伤口。
他的披风从进门起就没有解下来过。披风覆住了后背,挡住了光线。
“我无碍,一点小伤,先处理你的。”
“小伤?”我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想去碰他被毒液腐蚀的衣料。
他的外套在侧腰的位置被腐蚀了一个洞。衣服的纤维被毒液溶解了。
我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
埃泽连忙上前半步,又碍于迪卢克在一旁,不好说什么。
他的脚步迈出去了,又收回来了。他的脸上写着“小姐你别碰了”和“老爷你别犟了”。
“你刚才扛龙爪的时候都闷哼了。毒液都蚀进皮肉里,这叫小伤?迪卢克,还说我呢,你自己也不好好爱护自己啊。”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他的衣服。
家庭医生见状,也连忙上前劝说。
他背着那个棕色皮质的药箱:“迪卢克老爷,这位小姐说的没错,您的伤势远比这位小姐严重得多。若是不及时处理,毒液怕是会扩散,到时候会更麻烦。”
埃泽也在一旁附和,语气满是担忧:“老爷,您向来顾及酒庄上下,可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啊。小姐都伤得极轻,您先接受治疗才是当务之急。”
一旁的爱德琳端着水走来,盆子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毛巾叠成整齐的长方形搭在盆沿上。她的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劝道:“听话吧,您若是伤重,酒庄上下都会不安的。先让医生处理伤口。”
迪卢克被堵得哑口无言。
嘴唇动了动,但在医生、埃泽、爱德琳,还有我的包围下,这句话被四双眼睛堵了回去,滑回了喉咙里。
平日里冷硬的心思终究松了几分。他沉默片刻,缓缓松开紧攥的手,不再坚持,只是别过头,耳根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知道了。”
他抬手想去解外衣的扣子。第一颗扣子在他胸口,被手指捏住,转了一下,从扣眼里滑出来。
我眼尖地看见他额角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别动了,看着都好痛。”我立刻上前按住他的手。
他全程背对着我,披风被解下来铺在沙发扶手上,外套被医生小心地从肩膀上剥下来。
外套黏在伤口上,每一块被毒液腐蚀过的布料都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医生每揭一下,他的肩胛骨就绷紧一次。
直到最后一块黏着的衣料被揭下来,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多谢。”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让给埃泽。
医生拿起那瓶透明的消毒药剂。
玻璃瓶里的液体是无色的,但那股刺鼻的气味,从我闻到的那一秒起就在鼻腔里横冲直撞,撞得我下意识想捂住鼻子。
我事先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顺手拿起旁边的棉签,想给自己那点结痂的擦伤再消个毒。
我把棉签从包装里抽出来,黄色那头蘸了蘸。
棉签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疼得我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冷气,手一抖,棉签都掉在了桌上,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桌沿,停住了。
只是一声抽气。原本背对着我等着上药的迪卢克,瞬间就转过了身。他的身体还没处理完,后背的伤口只清创了一半,腰侧的毒液还没清洗干净,肩膀上的纱布只贴了一边。但他转过身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越过埃泽递过来的纱布,越过爱德琳捧着的水盆,直直地落在我胳膊上。
“怎么了?伤口疼?”
“没事没事,就擦了一下,这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马上要上药了,这药这么疼,你可别硬扛着。”
他闻言,才松了口气,又慢慢转了回去。
医生拿起镊子,从药瓶里夹出一团浸透了药液的棉球。
棉球被药剂泡得鼓鼓囊囊的,液体从棉球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纱布上,纱布被染成了淡黄色。
棉签刚沾了药剂,碰到他腰侧的伤口。
我看着都替他疼。
为了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我这几天特意看了看与心理学相关的书。
书上说在疼痛时转移注意力,会减少一部分的疼痛。
怕他独自硬扛着太过难熬。我用脚把椅子勾过来,坐在他身后,让声音能正好从他耳边传过去。
转头看向一旁端着干净纱布的爱德琳,扬着声音开口。
“爱德琳小姐是没看见,刚才对付魔龙的时候,迪卢克可太勇敢了!那龙一爪子拍过来,他想都没想就挡在我前面,硬生生扛下了那一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算自己被毒液溅到了,也先回头看我有没有事,简直太厉害了!”
爱德琳看着迪卢克的背影,无奈叹气。
“可不是嘛,老爷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小时候骑士团训练,他摔得浑身是伤,也先护着身边的小同伴,半点委屈都不让人受。那时候性子开朗得很,如今倒是话少了。”
我一听这话,开朗这个词和迪卢克放在同一个句子里,比我第一次看到龙从天上飞过来还让我震惊。
后来爱德琳又说了一些迪卢克小时候的事情。好吧,其实也算不上多小。
我凑到迪卢克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原来我们迪卢克老爷小时候这么可爱啊?”
迪卢克始终背对着我们,一言不发。
一旁站着的埃泽低着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脸都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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