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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龙城飞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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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拔都的三路兵马已经汇合,此地利于骑兵野战。”

陈璞近前半步,瞅一眼案上地舆图,也看不出甚么名堂来。

“鞑子要决战?”

马芳眉心紧锁,颔首道:

“归师勿遏乃兵家常识,他没料到咱们一反常态,敢堵他退路,却也不会害怕,磨蹭这么久,就要在此处与我军决战,按说时间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不过······”

陈璞叹口气,一屁股坐麻包上,摸出烟卷递过去。

他明白马芳担心啥,眼下主要是兵力不足,即便加上振武卫余部,仅有万余人马。

宣府、大同、山右,三大军镇诸路关堡,各司其职。

山右镇城在宁武关,郭总兵驻扎此地,副将(副总兵)驻扎老营堡。

如今失陷的老营堡是否夺回,尚无消息送到,不过那边的战事,自有督宪老爷负责。

山右总兵郭荣下辖五路参将:东路、北楼路、中路、西路、河保路。

五路兵马大权,不在总兵手中,而在在山右最高文官燕巡抚和五大兵备道之手。

山右五大兵备道,分别对应五路城堡:

冀宁道辖太原府城,冀南道辖汾州府城,这两路兵马在晋中南大后方,赶不上此次会战。

剩下的雁平道辖东路、北楼路,宁武道辖中路、河保路,岢岚道辖西路。

东路振武卫参将娄志虎战死代州,西路兵马在坐镇忻州的燕巡抚身边,名曰合围,或曰阻拦鞑子南窜,其实拔都早就在南边饱掠过了。

此番会战,马芳是督宪老爷指定的挂印总兵不假,然而能指靠者,只有中路宁武卫郭总兵的人马,双方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

若非马林的三千营运来火器,这位龟缩宁武至今的郭总兵不会出城,毕竟大伙都是自掏腰包养家丁,谁也不愿打头阵,为他人作嫁衣。

“老爷,昨日投石机试射猛火雷,城头鞑子望风窜逃,有此利器,便是百万大军又如何?”

马芳夹着烟卷苦笑道:

“鞑子不傻,完全可以拿掳掠的百姓做挡箭牌,明日观阵后再说。”

陈璞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他把鞑子手中的百姓给忘了。

一夜胡雁作哀鸣,四面边声连角起。

次日一早,明军二十多骑战马泼喇喇出营。

路过河边,马芳甩镫下马,蹲下来要去捧水,看到水中倒映的面容愣了一下,禁不住暗叹,当年塞上长城空自许,何曾料到,如今镜中衰鬓已先斑。

他掬水捂在脸上,昏沉的脑袋顿觉清爽许多,起身吁出一口长长的郁气。

旁边的战马大口大口的撸草籽,就像吃黑豆大麦饲料一样贪婪,他捋把草籽搓搓,皮壳随风而去,手心剩些饱含油脂的沉甸甸籽粒。

怅望北方,塞外隔云端,他想起小时候放牧的草场,每年到了秋季,遍地野麦穗、野苜蓿一样的各种草穗草籽,便沉甸甸成熟了。

羊群靠着这些草籽,能在秋季抓上三指厚的背尾油膘,否则根本过不了冬,即便熬到春季,母羊也没有奶水,羊羔就要成批死亡。

狼会跟踪羊群来到秋季草场,这些畜生有的放哨、有的骚扰、有的猎杀,各有分工,井井有条,鞑子打仗那一套,和狼没啥区别。

外三关(偏头、宁武、雁门)向东延伸到直隶境内,与内三关(紫荆、倒马、居庸)一线相连,拱卫着太原、京师,整个北直隶。

自从虏酋入驻河套,尤其是白莲教北逃与鞑子勾结,这一防御系统犹如虚设。

虏酋狂逞,汉奸协谋,鞑子所过之处,官跑得比兵快,兵跑得比百姓快,军堡被焚,府库遭掠,无数边疆黎民饱受异族摧残。

陈璞说速把亥两万精骑覆灭,见到猛火雷的威力后,他才相信,此后是否攻守异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的战机不容有失。

气势汹汹的虏酋宗王拔都,形同瓮中之鳖,倘若此战不能留下这三万鞑子精锐,边疆土地,不知还要经历多少血与火的蹂躏!

快马轻骑卷起滚滚烟尘,穿过敞开的崞县东门入城,马芳勒住马,望着空空荡荡的大街通衢、黑烟缭绕的断壁残垣,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县衙门楼和官厅还在燃烧,绕过倾塌的穿堂,一个小哨跑来禀报:

“老爷,县衙没有活口,后宅发现十二具······”

马芳环顾四周,眼角无意间扫到西边院洞有个黑影一闪即逝,他本能的感觉到什么。

“都闪开!”

他猛的大吼一声,踹开那个小哨的同时翻滚倒地,腰间战刀厉啸而出。

一支羽箭擦身而过的瞬间,又有数支羽箭飞来,跟随的家丁有的在照看马匹,有的下意识抽刀,有的叫喊同伴,眨眼就有数人中箭。

“不要管我!”

“保护老爷!”

“右边······”

“吹号!”

马芳借着一蹬之力翻滚躲避,数支羽箭接连而至,数支被锁子甲弹飞,一支射中他的右腿。

一个家丁摸出号角的瞬间便被射杀,众家丁躲避羽箭,怒吼着冲向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

“保护老爷······”

“不要过来!”

马芳缩在废墟瓦砾中大声喝止。

鞑子昨夜放火撤退,他没让大军进城,没料到会有刺客潜伏,县衙在城中心,距离城门太远,巡城的士兵听到号角声也救援不及。

折断钉在腿上的箭杆,借着家丁放箭掩护,几个躲闪,飞快冲向西边的院洞,怒吼一声,手中的战刀扫向一个惊慌弃弓执刀之人。

“杀!”

刺客格挡撤步之际,被他一刀剁杀,凄厉的叫喊伴随着愤怒的吼声,鲜血四溅。

前衙墙头、断壁后射出的羽箭兀自未歇,锁死那些想要跟进的家丁,与此同时,无数刺客从藏身地道钻出,围堵想要出衙报信的家丁。

“撤出去、快撤!”

马芳刀刀要命,解决掉院中几个箭手,大声呼喝传令,迎向过道里冲出来的一群刺客,三把单刀、一把短矛,几乎同时朝他招呼过来。

他任由那几把刀砍在甲衣上,侧身一刀划中那个挺矛戳来的刺客脖颈,大吼一声,反手斩断一个来不及收刀的刺客手臂,接着以迅雷之势斩开一个刺客的头颅,削开了惊惶倒退的一人咽喉,血水狂飙四溅,惨嚎迭起。

过道中的刺客倒下一批,又是一批蜂拥而上,马芳浑身浴血,抓住一柄刺来的长矛,数把锋刃同时砍刺在他身上、腿上。

“杀!”

马芳犹如临死前的猛兽,发出一声震天狂吼,战刀挥出,血水喷涌,蒙了他一头一脸。

“杀!”

丁海和一个家丁咆哮着冲进过道,兵器猛烈交击,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刺客不要命似的前仆后继,马芳的头盔被一个刺客打掉,披头散发,眼中杀气喷薄,状如疯魔,一刀将右侧执矛刺客连人带矛斩成两截。

“杀!”

一个持斧刺客惊惶倒退,马芳探手夺过他的短斧,战刀呼啸,再杀一人。

“咔嚓!”

“叮咣!”

几把刀枪加身,马芳左手夺来的短斧剁进敌人的胸腔,右手战刀挥出,血雾漫天中,眼睁睁看着家丁扑过来替他挡住锋刃,弃斧一把挽住,悲叫:

“黄须!”

接着又看到挡在身前的丁海倒地,他丢下黄须,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血红的眼中只有一颗颗杀之不尽的仇人头!

“杀······”

他跨过满地血尸挥刀奋力狂斩,躲开一枪,举起敌人的尸体挡了一刀,刺过来的兵器太多,他抵挡不及,索性不挡了,凭着直觉向前杀!

当他踩着那个惨嚎不止的刺客,从对方身上拽出砍崩的战刀时候,才发觉前方豁然一空,眼前只剩下一个背着包袱,赤手空拳的灰袍壮汉。

“老爷走啊!”

两个浑身浴血、状若厉鬼的家丁冲进过道,凄厉大呼。

“老爷快走!”

“走?哈哈哈哈哈······”

查巴大喇嘛施施然跟在那两个家丁身后,进来犹如地狱的过道,发出一串夜枭般的笑声。

“马芳,本座尚需借你项上人头一用,万勿推辞。”

“大喇嘛,你的脑壳借我当夜壶可否?”

马芳杵刀愕然扭头,只见那个灰袍壮汉掀下笠帽,踩着满地血污尸体,绕过他和两个家丁,身后背的包裹里,分明是个头颅形状。

“是你?”

查巴诧异瞪眼,他见过此人,是满五身边的近侍。

“是我,二头领苦等你的好消息,我怕他着急,便把他带了。”

壮汉说话间,抬手扯开斜挎的包袱,一个头颅轱辘辘滚落在血泊里。

那个首级扎着汉人发髻,脸上疤痕狰狞,仿佛爬满了蜈蚣,正是沙匪二头领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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