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 > 第368章 照猫画虎

第368章 照猫画虎(2/2)

目录

“都督老爷安心养伤,我再去辎重营瞅瞅。”

邓去疾抱手。

“陈兄弟且留步,我有话说。”

“邓大哥。”

马芳的长子马栋延手让座,又去沏杯茶恭恭敬敬递上。

邓去疾坐到床边,去切马芳右腕的寸关尺,指腹下浮取弦数,中取空空,好在尺脉重按还算有力,一边三部九侯,一边说道:

“陈兄、马总兵,之前在下有所隐瞒,我是东厂提督滕太监手下。”

“小的多有怠慢,上差见谅。”

陈璞心中惕然,愣了一下,急忙作揖,暗道这些厂卫探子真特么无孔不入。

躺在床上的马芳含混道:

“怠慢上差了。”

邓去疾笑了笑,他身无凭证,这些人难免要起疑。

“听说张驸马在这边做生意,他认识我,届时陈兄弟和我一起去大同面见驸马即可。”

陈璞纳闷,东厂那群狗番子就住在大同巡抚衙门,去见张驸马作甚?

邓去疾接着道:

“范登库的事打儿汉告诉我了,军粮可有问题?”

陈璞忙道:

“军中早已食用,暂时没发现啥毛病,总之是我等疏忽。”

“如此便好,你立即给陈其学去信,全力捉拿范登库归案,查封张家在三镇的一切产业,相关人等一个也不能放过!”

陈璞惊得瞠目结舌。

“张、蒲州张家?”

邓去疾怒道:

“你可知鞑子此番南下,劫掠的金珠宝贝寄存在何处?就在三多堂范家大宅,窥一斑而知全豹,范登库这厮绝对不是初犯,而是惯犯!

替鞑子销赃购物,以此获利,这么大的生意,张家岂会不知,我怀疑鞑子每次劫掠,临走都会捎带张家预备的货物,简直不要太爽利。

还有边关屡禁不绝的私市黑市,其中的猫腻,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告诉陈其学,不想死就麻利点,等我这边报告上去,就悔之晚矣。”

马芳闭上了眼,眉头深皱。

陈璞额头冒冷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只有马栋一脸的震惊,傻傻问道:

“邓大哥,你敢肯定?”

“今晚你跟我去瞅瞅就知道了,陈兄,你还愣着作甚?”

陈璞称是急急出帐。

邓去疾畅快不已,扭头见马芳双目紧闭、眉头深锁,他忽地愣住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担心官兵截留财货,便想把事闹大,以此来震慑那些心生贪念之辈,却忽略了其余。

蒲州张家根深叶茂,既有朝臣、又有边臣,非同小可,而且此案牵涉众多边将,大战爆发之际,突然揭出此事,岂不是自乱阵脚?

随即又安慰自己,马芳重伤在身,反正也上不了战场,揭开此案并不影响战事。

如今虏酋暴毙,速把亥被灭,拔都被围,傻子都能看出北虏要完,大势在此,蒲州张家难道能逆天?就算举族叛逃出关又能如何?

可是他心里依旧忐忑不安,骂自己正事不干,干嘛去学张昊的行事作派呢?

还有,自己根本没去范家秘窖确认,那里万一没有鞑子藏匿的财货,岂不是坏菜?

“都督老爷,在下之所以这样做,并非针对你,而是恨那些见利忘义的奸贼,听说鞑子早年并不敢攻城拔寨,就是因为这些汉奸败类,九边才会糜烂如斯,你只管安心养伤······”

“报~!”

一个亲兵掀帘进帐,见马芳点头,带传令兵进来。

“禀都督,鞑子从野猪沟潜入西河口,此战歼敌四十八人,活捉六人,我军战死十二人,伤十六人!”

马栋恨声道:

“爹,这是第三波了!狗鞑子分明是来试探刺杀成功与否!”

马芳道:

“把那些刺客的尸体送几个给拔都,让他洗干净脖子。”

传令兵称是退下。

“我也去!”

邓去疾跟着传令兵出帐,他这会儿满腹懊丧,恨自己太鲁莽,亟待杀几个鞑子祛祛火。

“爹,此人如此嚣张跋扈,怕是大有来头。”

马栋坐床边,拿个“八月炸”喂他爹,这种山地浆果后世雅名北方香蕉,滋味甚美。

陈璞闪身进帐,又趴到帘缝朝外瞄一眼,过来床前苦叽叽道:

“真的按他说的做?”

马芳叹道:

“老天爷变脸,谁也没办法。”

“变又咋滴,反正那些龌龊事与宣府无关。”

马栋心中不无快意,边镇的烂摊子早该拾掇了。

陈璞试探道:

“边口缉查极严,私市露头即打,隐藏极深的张家才最为可怕,老爷你觉得呢?”

马栋鄙夷道:

“我觉得宣府的军饷该发了。”

“闭嘴!”

马芳喘息片刻说:

“那位张驸马绝不是来做生意,万事要早作决断,莫存侥幸,我的伤势不要告诉督宪。”

陈璞默默点头,马芳不提醒,他差点忘了那个人畜无害的张驸马,绰号砍头,看来圣上真的要拿边镇开刀了,抱手一揖,匆匆而去。

马栋啃着他爹吃剩下的八月炸,黯然道:

“爹,郭总兵人马迟迟不到,分明是等着咱们冲头阵,这一仗打下来,宣府家底子也完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皆然,让我睡会儿。”

马芳叹息阖眼,浊泪涌出,没入斑白的鬓角。

是夜宣府兵拔营南下,移驻扬武峪,与鞑子大军相距不足四十里。

打儿汉带路,邓去疾带兵挖开范家废宅银窖,油灯依次点亮,在场之人无不呆若木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两层仓库,农具、武器、布匹等各类物品俱全,最多的还是金银珠宝。

邓去疾低估了这里的财富,下令再去调五百兵来,撬开一个箱子,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拿起一个银锭,上面戳记着铸造的时间、地点、用途、成色、官匠姓名,又让人撬开几箱检视,分明是晋中各地官府熔铸的库银。

接着查看珠宝,项链、头饰、长命锁等,无所不有,他盯着一个玉坠,牙齿咬得咯咯吱吱。

那玉坠玲珑摇曳,流光溢彩,只是挂钩上缠着几根青丝,上面还有暗红干涸的血迹。

当晚他没有跟随押运财货的人马前往代州,而是留在了军中。

翌日带着夜不收再战鞑子游哨,按照马芳吩咐,把一批刺客的尸体送到鞑子阵前。

又一日,把查巴的尸身丢给鞑子,随行士卒嘲笑大骂,见鞑骑蜂拥而上,吓得急急奔逃。

这天夜里,随军郎中给马芳熬了一碗养心助眠的“柏子仁汤”,次日马芳早起,饱餐一顿,让儿子帮他裹缠身上的伤口。

血色在厚厚的绷带上缓缓洇染开,马芳望着桌上装着满五首级的匣子,木雕泥塑一般。

马栋小时候听父亲说过满家的事,见他爹忽然落泪,缠系绷带的手如何也抑制不住颤抖。

“爹,要不、再拖一天?”

马芳眼睛微微眯了眯,烛光映着的侧脸狰狞起来,狠绝裹着一股血气从喉间喷薄而出:

“取甲胄!”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