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老子化胡(2/2)
蒲州张家通虏一案是个契机,只要他耍的好,就能让王崇古求上门,嗯、想达成此目的,首要是公开邓去疾和他的关系,就酱紫干!
“这个、此案自有朝廷处置,我心里最担心、最难受的,是兵灾之后,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何渡过今冬,来年如何恢复民生。”
张昊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眼泪汪汪说:
“三多堂这笔财货,去掉官府库银,剩下的金帛珠玉很难变现,我会给陈其学去信,财物交由银楼兑换粮食,用来保障今冬军民口粮,剩下的作为三镇农业合作社基金,推广高产作物。”
邓去疾默默点头,他也觉得交由银楼处置比较妥当,官府真的靠不住。
老倪拍马溜须,没口子夸赞:
“老爷慈悲。”
张昊黯然摇头,又细问宣府兵崞山一战的兵员、配备,以及战术等情况。
听罢邓去疾叙述,他心里五味杂陈。
宣府兵野战之道是叠阵法,利用明军的火器优势,骑兵和步兵相互配合,但明军火器杀伤力有限,最终还要通过白刃战决定胜负。
他在蓟镇见过戚继光训练车营,一营三千多人,铳兵五百多,佛郎机炮手七百多,远近距离的火器兼备,这个配置勉强说得过去。
马芳军中没有车营,也就是说没有远距离火器,缺乏对百米外敌军的有效杀伤手段,而骑兵在百米距离上的冲锋,不过是几秒钟。
实际上,戚继光训练的新兵配置和宣府兵一样,远距离火器仅停留在设想中,训练用的是替代品,想要凑够火炮,需要海量军费。
装备和兵员都需要银子,戚继光是杀倭将星,人气高,人脉好,自有谭纶、老唐帮着张罗,马芳就惨了,是自掏腰包养“家丁营”。
马芳的经费从哪里来,是明摆的,除了私市生意,只能出关劫掠鞑子,以战养战。
宣府兵崞山一战,主力两大营、七千多人,存活不足千人。
最能打的马家军一战尽殁,严重阻滞了他的化胡大计,恨得他牙痒痒!
老倪见后宅丫头过来,二话不说就收拾酒席,忙起身道:
“老爷,没事的话,歇一夜我就回去。”
张昊点点头。
“我和赵全谈了,他答应把矿工借给砖瓦厂,你只管招人,我来者不拒。”
老倪称是告退。
张昊让螺儿取来笔墨,给胖虎写封信,递给邓去疾道:
“我这边要筑城,需要宋大有主持,你去大宁城帮忙,问问王怀山,看他要不要捎口信。”
后宅上房里间发了两盆炭火,屋里温暖胜春。
沈斛珠长发在头顶随意绕挽个杭州攒,着一身软绢衫桃红裙子,外罩蓝纱比甲,大红高底鞋蹬在炭盆边沿,坐在书桌边,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拿个奇形怪状的彩玉凑到灯下打量,听到外间动静扭头,石头丢匣子里抱怨他:
“都三更了,不催你也不知道回来,十三行每年净利百万两银子,你缺花销?破地方除了兽皮就是石头,也不知道你来这边做甚!”
“去睡吧。”
张昊不让贝儿给他洗脚,笑道:
“这边还有药材皮货,等路修好,东西万里的生意不输海贸,你在羊城也能吃到塞外美味。”
“得了吧,麝月听到牛羊就反胃。”
沈斛珠嘴上不屑,脸上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让螺儿去把麝月叫来。
“麝月姐姐睡熟了。”
螺儿端起洗脚盆出去。
“是不是眼红这笔生意,就知道你是个财迷,放心吧,将来这笔生意就交给麝月好了。”
张昊接过贝儿递来的棉巾擦擦脚,笑眯眯搂着妻子去床边坐下。
“让麝月留下是怕你忘了我,不是为了银子,阿堵物挣再多有什么用。”
沈斛珠褪鞋翻个白眼,忽然就难过起来。
“你心里到底有我么?”
张昊赶紧把美人揽怀里,哄道:
“如何会没有,我心里老是感觉对不住你,姐姐,别走了,咱们天天在一起。”
沈斛珠搂着他耳鬓厮磨,寻思了片刻,随即掐灭留下的念头。
“池大姐性子太软,荼縻也不行,宝珠倒是个有决断的,又被你留在银楼,若非你做了驸马,单单应付那些官员便要命,更别提那些奸商恶棍,还有人吃里扒外,我太难了······”
张昊没憋住笑,见她羞红上脸,忙捧定香腮亲个嘴,揽住温润纤柔的腰肢,情意绵绵道:
“姐姐,你我夫妻,心里话用不着藏藏掖掖,如今没人敢打咱家产业主意,你得学会善待自己,有些事让下人去做就行。
等回去时候,你顺路去中州合作社瞧瞧,老焦在广招能工巧匠,只要蒸汽机造出来,铁路铺上,南北往返比走海路还快。”
“你这人善会花言巧语,南北几千里地是闹着玩么?把我当小孩子哄。”
沈斛珠久旷渴思,被他抚摩得心内火热,红唇一兮一张,喷出的气息都是火一般热,忍不住玉臂轻勾,朱唇凑上去咂吐丁香。
张昊搂着妻子躺下,一边轻车熟路且徐行,一边给她解释自己不是胡扯八道。
沈斛珠缱绻情浓,哪里顾得他说些甚么,眉目送情,柳腰轻荡,欢逞千般媚。
怡情已毕,二人如胶似漆地搂着相濡以沫,沈斛珠想起他适才说的话,心中暗叹。
明明有心上人怜爱,却要夜夜孤眠,耐尽霜清月冷,可是留下来就能常相依偎么?
“好弟弟,你那么多妻妾,我即便留下,又能如何?姐姐心里无非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所以说嘛,相思病要安,除非是有情人相偎相抱,出点风流汗。”
“好药方儿。”
沈斛珠笑开娇靥,情焰复炽,趴伏他身上,如鱼得水,脸偎着脸,嘴对着嘴,喘息道:
“姐姐把你爱如珍宝,既想欢乐于目前,还要同心结百年,你说的烧煤火车真有恁快?”
“姐姐放一百个心,我随后派人去羊城,先修路,等铁路修好,估计火车也能造出来。”
“要多久?”
“五年!”
张昊咬牙切齿放豪言。
蒸汽机其实不是个事儿,修路才要命,草特么的,大不了拿银子砸,南北诸省齐开工!
飞雪点点飘,幽梦徐徐去。
张昊起得比鸡早,主要是压在案头的事情太特么多,无心睡眠。
下楼去杂物房取些青炭添上,关上书斋房门,点燃蜡烛,伏案给大同的韩四郎写信,邓去疾和他主仆关系,得通过小道消息散布出去。
接着又给大老婆写信,主要是陈述自己的化胡大计,此事之前他没来得及和幺娘沟通。
臭娘们先前和他吵了一架,好巧不巧,又撞见千里北上寻夫的沈斛珠,当场就把他臭骂一顿,甩手而去,毫无大妇的风度、气量!
沈斛珠的心思不单纯,并非思夫心切,而是来安插卧底麝月,顺道送夷婆子维安娜进京。
顾顺来信他看了,除了在东极、也就是美洲找到郑和宝船的建造材料红杉,以及与欧夷诸国的汉人遗民建立联系,再就是葡夷国生变。
水果牙的具体情况尚在调查,维安娜死活不肯泄露内情,非要亲自来明国见他,倘若不送她过来,夷婆子就拿卸任海贸荣誉主席要挟。
整日价算计他产业的朱道长已经驾鹤西去,如今海外基本盘形势一片大好,而且海贸是卖家市场,他根本不把这些西夷买家放在眼里。
化胡大计才是眼下当务之急。
上个月收回偏头关,他故意让幺娘打打停停,一副实力不济的模样,打仗这回事,懂的都懂,能让敌人不逃跑,其实也是一门大学问。
绰号韩信的林副统帅曰过:打仗最理想的状况是七成把握,只有六成不保险,有可能被翻盘,有八成把握,敌人一定会逃,无仗可打。
他让韩四郎带队,在偏头关内外都埋了地雷阵,防备马芳失败以及应付鞑子外援,当偏头关聚集了三万鞑子兵时,这才下令发起猛攻。
偏头关顺利收回,但是他没让韩四郎引爆关外地雷,反而放走了鞑子一万多残兵败将。
他苦口婆心给幺娘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可这个臭娘们骂他机关算尽太聪明,弄不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居然还敢动手打他。
之所以临时改变原计划,是因为他从俘虏口中得到一个好消息,俺答汗二儿丙兔,还有济农的长子大成,正从西海赶回河套。
思之再三,他叫停了大礼包计划,放走了被他吸引来的~辛艾台吉的残余万余兵马。
大成、丙兔急着回河套,绝非奔丧那么简单,九成九是觊觎右翼三万户空悬的汗位。
俺答汗和拔都挂了,坐镇西海王庭、手握重兵的大成,便是右翼三万户最靓那个仔!
然而辛艾是俺答汗长子,可汗位置的合法继承人,若是把这位台吉的兵马一股脑炸上西天,右翼三万户这场夺嫡大战,就莫得搞头了。
诸酋汇聚河套,让他不禁感叹,时也、运也、命也,因为想让这些人聚齐,实在太难!
游牧和农耕二族斗了几千年,游牧寇抄集团始终不绝的根本原因,主要是塞外地域太大,打不起躲得起,回头再接再厉,继续去抢你。
譬如永乐五征漠北,鞑子闻风就跑,二十多年后,反把英宗皇帝抓了,大明就此一蹶不振。
他的原计划是先打残“套虏”,再对付其余,但是西海王庭的大成和丙兔归来,他觉得步子还可以迈得更大点,一步到胃!
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右、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东西九镇,蓟辽二镇防备左翼土蛮汗,其余诸镇,防备的全是右翼俺答汗。
塞外瓦剌和鞑靼势力,东至大兴安岭,西至乌拉尔山脉,包括漠北外蒙、新疆南北、中亚诸国、东欧罗斯等地,活动范围简直不要太大。
嘉靖初,俺答汗和兄长济农从河套出发,穿越河西走廊,一而再再而三,远征西海瓦剌。
济农贪色,中了卜儿亥部的美人计,死球了,俺答汗为兄报仇,再次远征,杀死卜儿亥。
俺答汗极其重视西海经营,意图借此跳板,征服西番各部族,即地处亚欧结合部的中亚。
为了控制到手的西海地区,留下七个部落首领驻牧,由大哥的长子“大成”台吉来总领。
又让二儿“丙兔”驻牧大小松山,此地是河套往返西海的咽喉要道,位于甘肃、宁夏、固原三镇之间,而这里,正是王崇古辖区。
西海、松山和河套连成一线,数千里互通声气,也就是说,俺答汗狡兔三窟,王庭一在河套,一在西海,套虏、海虏,互为犄角。
欲收乌斯藏必平西海,欲下西海必取大小松山,眼目下,大成和丙兔急不可耐赶回河套,老子化胡的风口已至,必须迎风尿三丈。
收幅员千里旧疆,除心腹百年巨患,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