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让子弹飞(1/2)
“泼喇!”
张昊进院猛一愣怔。
只见也失哈屯冰霜满脸提桶水,将躺地上嘿嘿傻笑的苦兔浇成了落汤鸡,又去提另一桶水。
“哈哈哈哈哈······”、
一群熊孩子在旁边跳脚大笑大叫。
院里摆了不少箱笼,苦兔的侍妾和丫环们忙里忙外,在打点行装。
他进府时候,前院的奴仆也在收拾车马,一家人显然要出城避祸。
“嫂子消消气,冻坏了咋整嘛。”
张昊连忙抢过水桶,蹲下来拍拍苦兔带伤的酒红脸庞,这厮醉眼迷离,砸巴着嘴哼哼,好像嫌水少不解渴哩,让奴婢把苦兔抬屋里换衣服,反手把爬他背上的肥妞其其格抱怀里。
“嫂子打算回娘家?”
“你没看到城外的回回炮!?”
也失哈屯气冲冲接过儿子递来的腰刀,挂在腰间革带上,麻利的给硬弓连上角弦,吱呀一声扯成满月,煞气逼人,端的是个女汉子。
苦兔大儿蹲地上解开一个包裹箭矢的皮袋子,一股臭气顷刻弥漫开来。
张昊被熏得倒退,胖妞皱着小鼻子叫臭,脑袋瓜子往他怀里钻。
苦兔大儿把那个牛胃做的箭囊塞到箭壶里,帮他娘系在腰间,此乃蒙兀儿祖传生化武器,用人畜粪便滋养箭头,即使无法命中要害,也能让敌人因细菌感染丧失战斗力,相当无敌。
“嫂子不会是回漠北吧?”
“去妥妥!”
也失哈屯朝屋里大喝:
“还磨蹭个甚,把他抬上车!”
张昊有点慌,妥妥板升即大明早年丢弃的东胜卫,后来成了拔都老巢,遵照幺儿守家习俗,此地乃苦兔基本盘,这厮去妥妥,大为不妥也。
“嫂子,借一步说话。”
他把胖妞放下,顾不得也失嫂子身上臭气熏天,朝厢房示意。
也失哈屯跟着进屋,也感觉臭味太刺鼻,解下箭囊放门外,狐疑的打量他。
“嫂子,老黄让我来,是要撮合苦兔和比吉,哎、先别生气呀,听我说完,老黄去那木尔大哥府上了,布延二哥很快就到······”
“让布延娶那个贱妇好了!”
也失哈屯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像个母老虎似的咆哮起来。
张昊一把拽住,化身妇女之友,苦劝:
“比吉看中的是苦兔,瞧不上布延二哥,嫂子今日走了,日后肯定恼我不拦着。
你想啊,几万人陪着老王爷命丧关内,剩下恁多孤儿寡母,今冬如何熬得过去?
东套(前后二套)粮食都在比吉手里,一旦她嫁给扯力克,大伙就彻底完了啊。”
也失哈屯一屁股坐椅子里,呆愣片刻,突然抱头哇哇大哭。
张昊叹口气,说实话,鞑子的性格真滴不赖,质朴、豪爽,还有、不行了,感觉良心有些隐隐作疼,赶紧给自己灌一碗心灵鸡汤补补。
咳、鞑子对待汉人从来不择手段,屠杀起来何曾留过情?敌我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你不阴人别人阴你,对敌仁慈就是对人民不负责啊!
“额赫(妈妈),阿巴嘎(叔叔)来了。”
胖妞飞奔进屋,抱住张昊的腿,摇晃着要抱抱。
张昊只得弯腰抄起胖妞抱怀里,只见满脸胡子的布延径直去了上房,紧接着便听到大骂叱喝声,一个小妾受惊兔子似的从屋里跑出来。
布延拖死狗一般把苦兔拽院里,喝叫奴仆打来井水,一通猛灌,苦兔挣扎着哇哇大吐,迷瞪着眼睛终于恢复清醒,又被人抬进屋换衣。
张昊和布延聊了两句,对方果然和老黄达成盟约,妙哉,抱拳揖别,赶回那吉府上,给比吉嫂子报喜。
次日那吉出殡,大小台吉们前来送葬,堵在北门的大成兵马乖乖的退避三舍。
鞑子没有守七斋祭之说,人死要么天葬喂狼,要么挖坑埋了,无冢,用马践踏成平地,导致摸金校尉一个元朝皇帝的陵墓也没发现。
张昊参加完葬礼,匆匆回城赴约。
卜赤剌等得不耐烦,见他过来,喝叫奴仆挑上素食果品等什物。
二人径往白塔寺,一路步行,深入探讨一番泡妞把妹滴心得。
白塔寺是赵全主持修建,至今尚未完工,俺答汗遗骨就在此处,值殿白莲教僧人将香烛、供品、纸马铺设停当,敲打法磬,口念经咒。
张昊陪同卜赤剌拈香祭拜,完事当然要去慰问未亡人钟金哈屯,来到东北隅独院外,让小沙弥入内通报。
卜赤剌点上烟卷,扭捏道:
“老弟,我这心里有点发慌,你真觉得我有希望?”
“大哥,男女相悦,人之大欲,你慌个啥,你是谁?是宗王啊!自信懂不懂?”
张昊被这厮身上脂粉味冲得鼻子痒痒,忍着没有挪步避开,肃容道:
“大哥何须疑鬼复疑神,无论钱财仪表,你哪一点比人差了?有一点要注意,切记不能假正经,面对娇娥,若是板着脸,分明是作伪嘛。
当然,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直白,更不能做的太露骨,关键是诚意真心,要让她明白你的心意,还是那句话,哥哥,这种事真真急不得。
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男女这种事情吧,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来,宁可做一个谦谦君子,也不要露出急色的猪哥模样,哥哥以为然否?”
卜赤剌被他的车轱辘话搞蒙了,寻思半晌说:
“弟弟,这个度还真是不好把握啊。”
张昊憋住笑,低声道:
“那沙弥也说了,天天有人求见,大哥,觊觎美人者何其多也,记住,按既定方针办,只要你能表现出与他人不同之处,就稳占上风矣。”
卜赤剌咬牙切齿,深吸气道:
“说得好,说到我心眼上来了!”
少顷,一个小侍女带人出院相迎,让随从收下礼物,领着进来书房奉茶。
二人斯文品茗,不一刻,便听到廊下传来脚步声,钟金哈屯手执珠串,款款入内,秋波盈盈,就像那朗月一般,扫向二人,合什道:
“小女子见过七王爷、薛城主。”
卜赤剌一激灵,忙搁下茶盏,起身整一整衣襟,按照张昊的教导,斯文作揖道:
“久闻西域钟金哈屯芳名,渴想之甚,今日得暇,特同我这敝友来访,冒昧登堂,猥蒙容见兰阶,得偿素愿,诚为三生有幸也。”
“贱妾葑菲下材,蒲柳陋质,怎敢当七王爷过誉?贵人降临,乃妾之万幸耳。”
钟金开声吐燕语,面色如常,展臂探出纤纤玉手延坐,莲步轻盈,径直去禅榻边褪了鞋子,以左足押在右股上吉祥跏趺而坐。
张昊颇为纳罕,这女子一派胡风,竟然说得一口流利的明国话。
那日在宫殿上距离有些远,今日近在眼前,只见她不过十七八岁年岁,头上梳着许多小辫子,没插戴首饰,身上是一袭素色袄裙,套个羊羔皮坎肩,丰神清丽,光彩照人。
“胡然而天,胡然而帝,想不到七王爷不但蔼然可亲,且腹有诗书,较之彵人有云泥之别,今日有缘初会,可有新诗相赠?”
蔼然可亲四字入耳,卜赤剌顿时脸泛红光,待听到新诗相赠,那面色瞬间就白了,下意识望向张昊,随即想起对方所言,忙谦虚道:
“陋质寡文,不过邯郸学步,岂敢弄斧班门,久闻哈屯精通笔墨,才调绝世,或蒙不弃,赐我佳章,幸何如之。”
“适间正在读佛经,颇有所得,幸遇高明,敢不献丑求教?”
钟金盘坐禅榻,手中拨弄着念珠,斜一眼添茶的小侍女阔阔真。
阔阔真将她所作的禅诗取来,不赤剌看了,赞不绝口道:
“哈屯佳作,真可谓掷地金声矣。”
钟金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蔑,她在诗中感伤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可谓字字含泪,字字皆血,何来掷地金声?笑道:
“俚言粗鄙,有污尊目,贱妾汗颜。”
见卜赤剌一副呆样,微微一笑,越发显得皓齿明眸,就像一树花开般灿烂,让人惊艳。
卜赤剌目不转睛,盯着那如花娇颜,心上不觉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情,恍若醉酒。
钟金望向张昊,擎起茶盅言道:
“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恕小女子好奇,明国天子重文章,薛城主年少有为,又有个好家主,只该用心诗书,为何到这边荒凶恶之处,做起下九流买卖来了?”
卧槽泥马,你眼瞎啊,我是帮闲,不是正主,这臭娘们啥意思?
张昊瞅瞅自己衣衫,今日专门换的压箱底皱巴老棉袍,挠挠脸,恍然而悟,觉得可能是这个臭皮囊惹的祸,抿口茶水,叹息道:
“大明的科举是害人最深的,古今多少英雄豪杰,都跳不出这个怪圈子,情愿拼着毕生的心血,去博个无谓的科名。
不瞒哈屯,小生也曾是生员,奈何功名砢碜,科场屡败,岁考累年定在四等,挨了无数板子,大头巾也被宗师摘了。
人生南北多歧路,百代兴亡朝复暮,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尽心机流光误,既然功名于我无缘,索性操持家业经商。
做人嘛,最重要是开心,小生置身于帝王之都,游戏于温柔乡中,能进能出,何其洒脱快活,此之方为大丈夫也。”
卜赤剌怒刷存在感,赞道:
“老弟所言妙极,我就欣赏你这份洒脱!”
钟金放下茶盅说:
“世人见了功名,便舍着性命去求,薛城主倒是看得破,人生南北多歧路,百代兴亡朝复暮,此言更是蕴含禅机,足见大才。
小女子从小参读佛经,布施功德,膜拜我佛,奈何愚蒙之质,不得解脱,如今深陷围城,不知薛城主可愿垂怜,给我以引示?”
张昊懂了,这个小贱人一点都不老实,在故意搞事情,哎呀呀、你特么竟敢抛个媚眼来火上浇油,好好好,送脸上门,不抽不行!
“幸蒙垂问,敢不悉陈,小生善识青楼姐儿妍媸,更知娼家秘事隐迹,问柳寻花、猜枚掷骰、丝竹弦管,在下第一擅长。
譬如南北两京青楼榻房,哪个姐儿善调五味馨香,哪个姐儿精于煮酒烹茶,哪个小倡儿旱道绵滑赛神仙,在下无一不知。
至于释家法门,听闻索南上师法驾在此,若想脱困围城,更有七王爷这尊大佛近在眼前,哈屯何必舍近求远,求道于盲?
哈屯有所不知,卜赤剌大哥为见你一面,呕了许多心血,已经成了痰中带血滴症候,若有七王爷照顾,哈屯还有何忧惧?”
“钟金妹妹~~”
不用张昊使眼色,卜赤剌一声深情呼唤,紧跟着便大咳起来,捂嘴的帕子直送到钟金面前。
乖乖隆滴咚,张昊的眼珠子瞬间圆睁。
只见那一口痰沫里头,带着许多鲜血,这一口咬的显然太狠,表演有点过火了。
钟金柳眉早已竖起,两颊羞怒生红,长长的睫毛眨呀眨,忽然缓缓垂首,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白莲花不胜凉风滴娇羞。
卜赤剌心中狂喜,暗赞薛老弟的手段硬是要得,大事成矣,念及他再三警告的中庸把妹之策,忍住想要去握钟金纤手的欲望,卖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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