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正式班副(2/2)
全是热乎劲。
石满仓脸涨得通红。
完了。
这外号算是传开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他身上破衣服还没换,左臂缠着绷带,袖口被烧得只剩半截。
脸上还有洗不掉的黑灰。
怎么看都不像英雄。
倒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倒霉蛋。
可越是这样,台下越静。
因为他们看得懂。
这不是戏台上的将军。
这是跟他们一样吃糠咽菜,一样怕疼怕死,一样被旧税卡欺负过的人。
可这个人昨晚把命押上了。
石满仓走到木阶前,差点被翘起的木刺绊一下。
王二麻子在后头小声提醒。
“别摔。”
石满仓咬牙回头。
“闭嘴。”
台下又是一阵低笑。
他终于上了台。
站到孙策面前时,他下意识想敬礼。
左臂一疼,动作歪得不像样。
孙策却正色回礼。
“站好。”
石满仓赶紧站直。
胸口砰砰跳。
孙策看着他。
“怕不怕?”
石满仓一愣。
这问啥?
台下这么多人,他总不能说怕吧。
他硬着头皮。
“报告孙将军。”
“昨晚怕。”
“现在也有点怕。”
台下安静半息。
孙策嘴角微微一动。
“怕什么?”
石满仓憋了憋。
“怕把赏银拿不稳。”
轰!
全场爆笑。
连太史慈都没绷住,偏头笑了一下。
王二麻子在台下拍大腿。
“有出息!”
孙策也笑了。
笑完,他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小布袋。
布袋打开。
八块大洋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台下不少士兵呼吸都变粗了。
八块大洋。
对底层兵来说,这不是小钱。
够一家人熬很久。
石满仓眼睛也直了一下。
娘的。
真给啊?
孙策把大洋放进他右手掌心。
“按战时军功条例。”
“抢出核心税册,破获贩人铁证,护账至援军抵达。”
“赏大洋八块。”
“另记一等个人战功一次。”
石满仓手一沉。
那八块大洋叠在掌心,凉,硬。
像八块石头。
又像八个响亮的巴掌。
抽在他过去那些混饷、躲事、只想活一天算一天的念头上。
他以前想啥?
混口饭。
有粥喝就行。
别饿死就成。
谁当老爷,谁收税,谁打谁,他管不了。
可昨晚他抱着那几本账从火里爬出来时,脑子里想的不是饷。
是不能让那些名字再被烧一遍。
孙策又接过一枚纪功牌。
铜色,边缘还很粗糙。
上头刻着四个字。
远征南亚。
石佛渡。
初章。
孙策亲手把纪功牌别到石满仓胸前。
针脚穿过衣襟时,石满仓浑身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牌子。
不大。
还没半个手掌宽。
可它一挂上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好像他这条烂命,突然被人郑重写进了什么东西里。
不再是随时能被扔进沟里的无名泥。
孙策后退半步,声音传遍广场。
“即日起。”
“石满仓,取消代理。”
“正式转正为共和国正规伍副。”
“编入远征军前线突击营。”
“带伍,领饷,授衔,入册。”
“谁有异议?”
台下一片死寂。
紧接着,王二麻子第一个吼。
“无异议!”
黑娃跟着扯嗓子。
“无异议!”
小顺吊着胳膊,也喊得脸红脖子粗。
“无异议!”
赤曦军队列整齐回应。
“无异议!”
百姓也跟着喊。
他们不知道伍副到底是多大官。
但他们知道,这个抢账的人,升了。
一个扛锅的农兵,真被最高长官亲手授了功牌,真拿了赏,真成了正规军官。
这事比说一万句公平都有用。
掌声和欢呼声彻底炸开。
“石伍副!”
“石伍副!”
“石锅副!”
“哈哈哈,石锅副也行!”
石满仓站在台上,耳朵发热,眼睛也发热。
他想笑。
又有点想哭。
最后只憋出一句。
“报告孙将军。”
“我……我能说句话不?”
孙策点头。
“说。”
娜依立刻把铜喇叭递过来。
石满仓看着那玩意,脸都绿了。
“又来?”
娜依压低声音。
“少废话。”
“这次别念错。”
台下又笑。
石满仓接过喇叭,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台下那些脸。
赤曦军的战士。
被救出来的苦工。
哭肿眼的妇人。
抱着孩子的老汉。
还有一排排被捆着的俘虏。
他喉咙滚了滚。
“我不会说官话。”
“也不识几个大字。”
“以前我当兵,就是混饷。”
“谁给口饭,我给谁扛。”
台下慢慢安静。
石满仓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纪功牌。
“可昨晚我算明白了。”
“有些饭,吃了是人。”
“有些饭,吃了就成狗。”
“哈比卜给的饭,是让人咬穷人的饭。”
“共和国给的饭,是让穷人站起来的饭。”
他的声音不大,却越来越稳。
“我石满仓以前怕死。”
“现在也怕。”
“但以后要是再碰上这种账,再碰上这种吃人的渡口。”
“我还抢。”
“我带着人抢。”
“抢不出来,我就死在里头。”
“反正不能让穷人的名字,被他们一把火烧没了。”
这次没人笑。
风吹过广场。
很多人眼睛红了。
王二麻子低声骂。
“娘的。”
“还说不会说。”
玛娅站在台下,手指握着记事板,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娜依吸了吸鼻子,立刻把脸转过去。
太史慈看着石满仓,轻轻点了点头。
孙策则抬起手。
“敬礼!”
刷!
台上台下,赤曦军战士齐齐抬手。
石满仓僵住了。
这么多人给他敬礼。
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赶紧把右手抬起来,回了一个不太标准却拼尽全力的军礼。
掌声再次爆开。
山呼海啸。
八块大洋在掌心发沉。
纪功牌在胸口发烫。
石满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白墙那口锅边一路走到这里,走得跌跌撞撞,却真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是为了多喝半碗粥。
不是为了混几枚铜钱。
是为了让那些跟他一样的人,别再跪着活。
孙策拍了拍他的肩。
“下去包扎。”
“下午还要审账。”
石满仓立刻回神。
“是!”
他刚转身,广场外围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紧接着,是木棍敲打盾牌的闷响。
“让开!”
“把那些狗东西交出来!”
“他们杀了我儿子!”
“还我闺女!”
人群乱了。
石满仓猛地回头。
广场外侧,看押俘虏的营地方向,黑压压一片百姓冲了过去。
有人举着扁担。
有人抓着石块。
有人拖着断木。
还有被救出来的私牢苦工,满脸是血,眼神像要吃人。
赤曦军警戒线被撞得摇晃。
看押俘虏的战士高喊。
“后退!”
“全部后退!”
“俘虏要审,不准私刑!”
可愤怒的人群已经听不进去了。
一个老妇人扑到盾牌前,声嘶力竭。
“审?”
“我儿子被他们吊死的时候,谁审了?”
另一个汉子举起石头,砸向俘虏营木栅。
“交出来!”
“今天就砸死他们!”
俘虏营里,几个税楼亲兵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往后缩。
刚才还低头装死的账吏,这会儿抖得裤裆都湿了。
王二麻子脸色一变。
“坏了。”
“百姓要炸营。”
孙策眼神骤冷。
周瑜已经侧身下令。
“警卫排上前。”
“枪口压低。”
“不准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