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棺裂无声应有信,月照长弓已满弦(2/2)
这次她没有跳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弓,又抬头看了看劈开的靶心。
“戮。”
“嗯。”
“我昨天梦到一条河。”
戮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什么河?”
“金色的河。河对面有人叫我。”小桑说,“我想过去,红绳拉住了我。”
戮沉默了几息。
“别过河。”他说。
“为什么?”
“河那边没有回头路。”
小桑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知道,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她把弓放下来,走到戮面前,仰头看着他。
“戮。”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戮低头看着她。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暗,但很烫。
过了很久,他伸手,轻轻按在小桑头顶。
“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时候。”
小桑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这个答案,但她知道戮不会多说。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弓身。
“那红绳断了的时候,”她轻声问,“你会在吗?”
戮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
“那就够了。”小桑抬起头,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你在我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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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紫曜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对。
他直接去找了周安。
“虚空深处那个遗迹,又动了。”紫曜把册子放在石桌上,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幅草图——虚空东侧,更远处,有一个用朱砂标注的记号,“三日前无事,今日凌晨有波动。很轻,像是有人在呼吸。”
周安看着那幅图,眉头微蹙。
“多久一次?”
“大约一个时辰一次。第一次是寅时三刻,第二次是卯时三刻,第三次是辰时三刻。”紫曜顿了顿,“很规律。”
“像心跳。”月漓走过来,看了一眼图,说道。
紫曜点头。
“更深处还有东西吗?”周安问。
“有。”紫曜又翻了一页,上面画着更远处的标记,浓墨重笔,“父的遗迹之外,还有一片区域,我的神念探不进去,只能感知到一个轮廓。那个轮廓……很大。”
他沉默了一下,补了一句:“比整个天玄界都大。”
石桌旁安静了片刻。
“父说过,混沌海之外有威胁。”周安缓缓开口,“三百年的时间,还剩多少?”
“父没有说具体时间,只说平衡被打破,屏障正在变薄。”紫曜道,“如果真的按这个心跳的频率推算,也许更快。”
“多少?”
紫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图上的标记,手指沿着那道心跳的波纹划过去,像是在计算什么。
“……不到百年。”
月漓握紧了周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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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石林里飘出了鱼汤的香味。蘅把霜和羽带回来的银鱼炖了汤,加了叔父种的几味药材,鲜得念连喝了三碗。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母和叔父挨着坐,母给叔父添了一碗汤,叔父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淡了”,母瞪了他一眼,叔父立刻改口说“刚好”。炙在旁边笑出声,被叔父拍了后脑勺。
戮和小桑坐在最边上。戮碗里的汤没怎么动,小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喝呀。”
戮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
小桑满意地笑了笑,低头喝自己的。
念从桌子那头钻过来,爬到小桑腿上,手里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排骨,递给戮。
“戮哥哥吃。”
戮看了看那块排骨,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念笑得眼睛都没了。
花地里的金色花朵在暮色中亮起来,比昨天晚上又多了一片。叔父数了数,五百一十七朵。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像父亲当年数每一封写好的信。
那团金光从花地里飘回来,悬在众人头顶。
不闪了。
只是安静地亮着。
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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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小桑回房,照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玉简和石头。都还在。
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中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低头看了看,红绳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极细极细的光丝在流转。
金光悬在床头上方,一闪一闪。
小桑躺下来,看着那团光。
“我梦见的那条河,”她轻声问,“是父亲去过的地方吗?”
金光不动了。
等了很久,它闪了一下。
只一下。
小桑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窗外,花地里的金色花朵在夜风中摇曳。花地边缘,那座无名石棺的裂痕已经彻底合拢,棺盖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光还在。
人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