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工具箱的传承(2/2)
陈默站着没动。她看着碑,也看着山下。民宿的屋顶在阳光里泛着青瓦的光,药草田的孤形垄沟像被人用尺子比着划出来的。旗杆还空着,红旗卷在杆顶没展开,他知道很快就会挂上去,但不是今天。
林晓棠轻轻碰了下他的手。他转头,看见她眼里有光,不是泪,是太阳照进去的反光。她把自己的手伸过来,掌心朝上。他迟了几秒,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她的手指凉,他的手心有汗。
风又来了,比刚才大些。野雏菊在坟前摇着,黄白的花瓣扫过横型底座。“给未来的孩子”六个字在光下一明一暗。工具箱的搭扣被风吹得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
陈默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拇指无意识动了下,探过她手背的茧。林晓棠没缩回去,只是把手指收拢了些,握住了他的。
山下有人敲铜锣。声音断续,不像赵铁柱那样砸得震天响,倒像是试音。一下,又停下,又一下。接着是喇叭声,村口广播开始播报天气:今天晴转多云,午后局部有雷阵雨。
林晓棠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确实聚了些云,灰蒙蒙的,还没成势。他没说话,只是把模型往碑前推了半寸,让它正对着那行刻字。
陈默弯腰捡起布,重新盖在工具箱上。不是为了防雨,是为了让它看起来像个完整的物件,而不是散落的零件集合。他做完这个动作,直起腰,发现林晓棠正看着他。
“你还记得小时候怎么叫他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叫……爹。”
“不是。”她摇头,“你以前总喊‘老头子’。”
他想起来了。七八岁时,父亲修桌腿,他蹲在旁边递工具,一张嘴就是“老头子,刨子!”父亲从来不恼,只骂一句“没大没小”,手底下活儿不停。
“后来不敢喊了。”他说。
“现在可以喊了。”她说。
他没喊,但他蹲下身,把工具箱的提手摆正,让它的影子落在那行刻字上。阳光斜照,影子像一道连接的线。
林晓棠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从棉布衫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剪刀。她蹲在模型旁,刀尖对准底座空白处,轻轻划了一道。木屑卷起来,落在花瓣上。她没刻字,只是试了下手感。
陈默看着她,她低头专注的样子让他想起她在药草田记录数据的模样——钢笔悬在纸上,眉头微蹙,歪头思考。现在她也在思考,当下再需要些什么。
风停了片刻。野雏菊不动,模型上的影子清晰可见。工具箱的铁皮边角反射出一道光,打在碑面上,正好盖住“高兴”两个字。
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地。不是轻松,是踏实。就像昨夜他把最后一块竹板钉进地里,知道这路踩上去不会塌。
林晓棠收起刻刀,轻轻拍了拍模型上的灰。她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站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墓碑,看着山下,看着风再次吹起野雏菊的花瓣。
工具箱静静立在碑侧,盖着蓝布,像一件等待启用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