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新年快乐(2/2)
赵山河转头看着他,老人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安详,皱纹像一道道岁月的河流,流淌着说不尽的故事。
“大爷,您能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那不成老妖精了?”陈怀远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不过也好,多活几年,多画几幅画。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再画一幅,比那幅《红梅》还要好。”
赵山河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春节那天,赵山河一个人过的。
他给夏晚晴发了红包,给林清音发了红包,给苏小晚发了红包,给陈怀远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每一个人都回复了“新年快乐”,每一个人都发了语音消息,声音中带着节日的喜悦和对他的感激。
夏晚晴说:“老大,新年快乐!明年三月二十日,我们一起喝酒!”
林清音说:“赵先生,新年快乐!愿你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喜乐。”
苏小晚说:“赵哥,新年快乐!我和妈妈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陈怀远发了一段语音,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他家里。老人的声音带着笑:“赵先生,新年快乐!你给我的红包我收到了,太大了!我一个老头子花不了这么多钱。”
赵山河一一回复,然后给自己煮了一碗饺子,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春晚。
电视里的节目很热闹,但他没什么心情看。
他想起去年的春节,他也是一个人过的。那时候他刚被投行开除不久,不敢回老家,怕亲戚朋友问东问西,就窝在这间出租屋里,吃了一碗泡面,看了一晚上的电视。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而现在的他,虽然还是一个人过年,但心里装着一群人。
这群人,是他的项目,是他的牵挂,也是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这种感觉,很好。
春节后,一切回到了正轨。
山海互娱的倒计时牌上,数字从“113”变成了“89”。夏晚晴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擦掉旧数字、写上新的,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圣的路上。
王建国带着技术团队在做最后的优化和测试,每天都要跑好几轮测试用例,发现BUG就修,修完再测,测完再修,循环往复,不厌其烦。周逸飞在加班加点地写上线后的运营活动脚本,每一个活动的奖励数值都要反复测算,怕多了影响平衡,怕少了玩家没兴趣。陆薇在赶最后一批异兽立绘,每一张都要画到自己的极限才能通过,画完一张就画下一张,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赵山河每次去办公室,都能感觉到那种“大战在即”的紧张感。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疲惫的表情。
“老大,你说我们上线那天,会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周逸飞有一天忽然又冒出一句。
这一次,王建国没有骂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至少我们自己在玩。”
周逸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用力,眼角有泪光。
拾光动画那边,东京动画节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林清音把那封日文邀请函裱了起来,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每天抬头就能看到。苏念在完善预告片的最后几帧画面,每一帧都要反复修改,直到颜色和构图都达到最佳状态。郑野和唐雨柔在做配音和音效的后期处理,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地调,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周牧在做字幕——中文字幕已经做好了,日文字幕和英文字幕找了专业翻译来翻,翻完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怕有语法错误或者文化差异导致的误解。
“赵先生,你说我们的片子,日本人能看懂吗?”林清音有一天问赵山河。
赵山河想了想,说:“好的艺术不需要语言。”
林清音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三月二十日,越来越近了。四月,也越来越近了。
两个团队,两条战线,都在为各自的目标做最后的冲刺。
而赵山河,依然是那个骑着电驴、穿着蓝色制服、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的外卖小哥。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外卖员,同时在幕后操控着两个文创项目的命运。
有一次,他送外卖到文创产业园,正好遇到了夏晚晴和几个同事在楼下抽烟休息。夏晚晴看到他,下意识地想喊“老大”,但看到他穿着外卖制服、手里提着一袋外卖的样子,硬生生地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只是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赵山河也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电梯。
身后,夏晚晴的一个同事问:“夏总,你认识那个外卖小哥?”
夏晚晴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轻声说:“认识,那是我老大。”
同事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笑,没有当真。
只有夏晚晴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二月下旬,赵山河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顾衍之打来的。
“赵先生,冒昧打扰。上次在美术馆一别,我一直在想那幅《红梅》。我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所以想再问一次——陈老师真的不愿意卖吗?”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说:“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不是钱的问题。所以我想换一个方式——我不买,我租。租三年,每年付五十万租金。画还是陈老师的,只是借给我展示。三年后,画完璧归赵。这样做,既能让更多人看到这幅画,又能让陈老师有一笔稳定的收入,一举两得。”
赵山河听到这个提议,心中微微一动。
租画,而不是买画。这不是收藏的逻辑,而是展示的逻辑。顾衍之想要的是“让更多人看到这幅画”,而不是“占为己有”。
这个人的境界,比他想象的要高。
“我问问陈老师的意见。”
赵山河给陈怀远打了电话,把顾衍之的提议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大爷,您的意思呢?”
“五十万一年,租三年,画还是我的?”陈怀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对,画还是您的。三年后还给您。”
又沉默了几秒,陈怀远说:“那……行吧。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租金的一半,捐给城南美术馆,帮助那些年轻艺术家办展。”
赵山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爷,您这胸怀,比我还大。”
“不是我胸怀大,是钱多了我也花不完。留给年轻人,比我留着有用。”
赵山河把陈怀远的条件转告给了顾衍之。
顾衍之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陈老师这个人,了不起。成交。”
签字那天,赵山河陪着陈怀远去了城南美术馆。
顾衍之从香港飞过来,带着律师和合同。合同条款很公平,没有任何陷阱——租期三年,每年租金五十万,半年一付,画作由顾衍之负责保险和保管,租期结束后完好归还。
陈怀远拿着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很稳,一笔一画,像在画一幅工笔画。
签完字,顾衍之站起来,郑重地和陈怀远握手。
“陈老师,谢谢您。这幅画,我会把它放在衍之艺术基金最显眼的位置,让每一个来参观的人都能看到。”
陈怀远点了点头,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赵山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自豪感。
这个老人,从一个被遗忘的退休教师,到如今被香港顶级收藏家抢着租画,只用了不到半年。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份外卖,一盒桂花糕,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它不会告诉你什么时候会转弯,但只要你一直走,总会在某个路口遇到属于你的风景。
三月十五日,距离《山海绘卷》上线还有五天。
山海互娱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5”,夏晚晴擦掉“6”改成“5”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王建国带着技术团队做了最后一轮压力测试,十万人在线,服务器稳如泰山。周逸飞的运营方案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只等上线的钟声敲响。陆薇的最后一批异兽立绘也通过了审核,打包进了安装包。
一切就绪。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表情。
赵山河最后一次和盛趣互娱的人开了电话会议,确认了上线的所有细节——时间、渠道、资源位、活动、客服、应急预案……事无巨细,反复确认。
“赵总,你们准备得很充分。”吴总监在电话那头说,“我们看好《山海绘卷》。”
“谢谢吴总。”赵山河说,“上线那天,我们一起见证。”
挂了电话,他走出山海互娱的办公室,站在走廊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园区的红砖墙和银杏树上,像一幅油画。
林清音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赵山河,微微一笑。
“赵先生,紧张吗?”
“有点。”
“你也会紧张?”林清音走到他身边,靠着栏杆,和他一起看夕阳。
“当然会。我也是人。”
林清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赵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山海绘卷》成功了,你会怎么样?”
赵山河想了想,说:“继续送外卖。”
林清音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你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变。”
“变什么?送外卖挺好的。”
林清音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显得很柔和。
“赵先生,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奇怪?”
“嗯,奇怪。明明可以做更大的事,偏偏要送外卖。明明可以赚更多的钱,偏偏要帮不认识的人。明明可以让别人仰望你,偏偏要躲在幕后。”林清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也许,这就是你最让人着迷的地方。”
赵山河转头看着她,她的脸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深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林清音笑了,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夸你。”
“林清音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90!”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线,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文创产业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为他们即将到来的新战役照亮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