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〇四章 开春的时候（2/2）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惨白透明，像玻璃。“但我不想看了。看了太久，看够了。”

林晚秋看着它。“你想干什么？”

那人形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和宋七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看着她。“我想留下来。”

灰羽愣住了。宋七也愣住了。林晚秋看着它，看了很久。

“你留下来，归源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它会杀了你。”

“我知道。”

“你不怕？”

那人形沉默了很久。“怕。但看够了。不想再看了。”

它低下头，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籽。“你们种的东西，能活吗？”

林晚秋点点头。“能。”

那人形蹲下去，手按着土。土是温的，像活物的体温。它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

林晚秋看着它。“你也能感觉到？”

那人形点点头。“我也是从地里爬出来的。很久以前。”它站起身，看着林晚秋，“让我留下来。我帮你种地。”

那天晚上，那人形留下来了。它蹲在地边，手按着土，一动不动。灰羽不放心，带着人在旁边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那人形还蹲在那里，手还按着土。灰羽走过去，问它在干什么。

“在听。”它说，“它们在

灰羽愣住了。“真的？”

那人形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真的。”

那天早上，地里冒出了草芽。不是灰绿色的，是翠绿的，像翡翠。晨星蹲在地边，用手指轻轻摸着一棵草芽。“好漂亮。”他轻声说。青儿也蹲在旁边，摸着另一棵草芽。“是甜的。”她放在嘴里尝了尝，“是甜的。”

宋七蹲在地边，手按着土，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它们在变了。”

林晚秋蹲在他旁边。“变了什么？”

宋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翠绿的草芽，看了很久。“活了。真的活了。”

那天中午，那团人形还蹲在地边，手按着土。林晚秋走过去，蹲在它旁边。

“你叫什么？”

它摇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它沉默了很久。“记得被派来的时候，天很蓝。地很绿。有人在唱歌。”

它抬起头，看着那片翠绿的草芽。“后来，天不蓝了。地也不绿了。人也不唱歌了。我就开始看。看了一年又一年。看到什么都忘了。就记得天很蓝，地很绿，有人在唱歌。”

林晚秋看着它。“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它沉默了很久。“因为你们还在种地。地死了，你们还在种。水没了，你们还在种。人快死光了，你们还在种。”

它转过头，看着她。“我想看看，你们种的东西，能不能让天再蓝起来。”

林晚秋没有说话。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片翠绿的草芽，看着那些蹲在地边的灰人，看着那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形。

沈逸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信它吗？”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回河谷。身后，那片翠绿的草芽在风里摇晃，像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