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挫败的杜家(2/2)
“老三——”他的目光转向杜景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去楼上,把宇航带下来。”
杜景明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经过王正身边时,他微微点头,王正也微微点头,什么也没有说。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向上,越来越远,消失在二楼。
书房里,没人说话。杜华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皮在微微跳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杜聪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杜雍明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着拐杖,像一棵即将被暴风雨连根拔起的老树。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由远及近。
杜景明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杜宇航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凌乱,脸色灰败,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和几日前那个在电话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声音判若两人。他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逃的困兽。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见了父亲,看见了二叔,看见了王正,看见了那些身着警服的陌生人。他的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看见了爷爷——那个从来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的人。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爷爷……”
只有一个词。但那一个词里,装着他的恐惧,他的哀求,他对生的全部渴望。他奢望,那个疼了一辈子他的人,能在最后一刻,再拉他一把。
杜雍明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看着他,看着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种让人心碎的东西。他的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割得血肉模糊。可他没有动。
“去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犯罪了、就要接受处罚。这次,爷爷也保不了你了。”
杜宇航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的嘴唇还在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只是看着爷爷,看着那个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人,希望他能改变主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杜雍明依然不动如山。
杜宇航低下了头。王正朝身后的警员微微点了点头,两名警员无声地上前,站在杜景明面前。杜景明看了侄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杜宇航的手交给了警员。金属手铐扣上手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像某种死亡的倒计时。
杜宇航的身体震了一下,没有挣扎,没有回头,被两名警员带着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棵被暴风雪压弯的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王正看着杜雍明,点了点头:“谢谢杜老。”
杜雍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王正转向杜家三兄弟,同样点了点头,杜华庭没有反应,杜聪林微微点头,杜景明面色凝重,同样点头回应。然后王正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和来时一样沉稳,一样坚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远,沿着走廊走出院子,消失在那棵老槐树的落叶声中。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比刚才更加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空无一人的静,而是所有的人都走了之后留下的废墟般的静。
杜雍明缓缓坐回太师椅上,动作比刚才更慢,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的眼睛闭上了,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像一座被掏空了内部的山。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里面,不知是对谁的愧疚。
杜华庭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着。他的儿子被带走了,被他的父亲同意,被他的无力阻挡。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没有声音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的衣服上。
杜聪林和杜景明站在那里,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又一片,像某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像某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