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怨魂(2/2)
凌阳子的身体,就像一座行走的坟墓,里面装满了怨魂。
李惊玄再扫了一下、最后赶来的赵玄一与步杀生等人,也发现了他们身上有股怨魂的死气。
但这些人身上的怨魂死气,没有凌阳子那么多——赵玄一身上只有薄薄一层,步杀生稍多一些,天刑者更少。
那怨魂死气,像一层灰雾笼罩在他们体表,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而凌阳子身上的怨魂死气,浓烈得像实质。
那些死气从他体内溢出,在他身周缭绕,像无数条黑色毒蛇在爬行。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像一具行尸走肉。
李惊玄惊骇无比:“这活生生的人,怎会有怨魂的死气?”
凌阳子擦去嘴角鲜血,眼中又怒又惊:
“这小贼,两年多没见,竟恐怖如斯!”
他原以为封印了怨魂后实力暴涨,足以与李惊玄抗衡。
没想到全力一击,竟还是落了下风。
那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成长如此之快?
他怒瞪着李惊玄,满是怨毒地呢喃道:
“难道、我竟真的不如他?”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不!我一定会杀死他!夺回我的师妹!”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所受的非人的痛苦,不会白受!”
原来,三个月前——
天道阁,思过崖。悬崖峭壁,云雾缭绕。
崖壁上刻满了画像——全是苏念真。
一颦一笑,蹙眉沉思,浅笑嫣然,执剑而立……三百张画像,三百个苏念真,每一张都栩栩如生,每一张都倾注了凌阳子全部心血。
凌阳子正站在岩壁前,手中握着一支炭笔,专注地画着第三百零一幅画像。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画中的苏念真侧身而立,青丝飞扬,衣袂飘飘,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他画着画着,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喃喃自语:“师妹……”
凌阳子正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一样,痴痴地勾勒着苏念真、那冰清玉洁的眼眸。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整座思过崖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宗门警报响起,钟声一声接一声,在群山间回荡。
凌阳子停下手中作画,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
“师妹,这是敌袭的警报。你不用怕,师哥我会护着你的。”
说完,他转身对着岩壁上、那幅未完成的苏念真画像,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那声巨响和警报,正是之前李惊玄、在地下大殿夺取“蛮巫骨杖”时,引发了四族魂印共鸣,扩展出来的冲击波、导致那座隐藏骨杖的山峰,被夷为平地后,外围放哨的弟子吓破了胆拉响的。
李惊玄取走骨杖的事件,三天过后。
凌阳子终于完成了、苏念真的第三百零一张画像。
他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岩壁前,痴痴地看着画中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抚摸着她的轮廓,呢喃着:
“师妹……”
这时,负责送饭的杂役过来,见凌阳子痴痴看着苏念真的画像,叹了口气。
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从食盒中取出饭菜——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清汤。
他摇了摇头,有些怜悯地说道:
“少阁主,你还是忘了圣女殿下吧!如今抢走了她的窃贼李惊玄,三天前又来了咱天道阁,盗取了什么东西,还惊动了闭关的太师祖。”
“什么?!”
凌阳子原本迷离空洞的双眼,在听到“李惊玄”这三个字的瞬间,猛然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凶光。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转过身。
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冲到那杂役面前,一把死死揪住那杂役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犹如拎小鸡一般提到了半空中。
“你刚才说什么?!你给我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凌阳子面目狰狞,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那个该死的窃贼李惊玄,他又进到我阁中窃取了什么东西?!我师妹呢?我师妹她、有没有被他带回来?她在不在那个小贼身边?!”
那杂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双腿在空中乱蹬,惊恐万分地求饶道:
“咳咳、少阁主饶命!小人、也不知道他具体盗取了什么!小人也只是在膳堂给内门师兄打饭时,偷偷听他们私下议论的。他们只说那窃贼潜进来了,没提过圣女殿下的事!”
当下,那杂役为了保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他所听到的关于李惊玄如何潜入禁地、如何逃脱的那些支离破碎的传闻,添油加醋地全都告诉了凌阳子。
凌阳子听完,手猛地一松,将那杂役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嫉妒、仇恨、不甘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哪里还有心思在这破地方继续思过?
他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狂的公牛,不顾禁足的命令,直接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向着他师尊正阳子所在的主峰大殿冲去!
此时的主峰大殿内——
正阳子刚带人在外追踪李惊玄数日,一无所获,正满肚子怒火地回到大殿。
他刚一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平复心情,就看到凌阳子像个疯子一样、闯了进来。
“放肆!”
正阳子本来就心情极度烦躁,见这不肖弟子、竟然敢抗命私自下山,顿时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扶手,一股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在凌阳子身上,厉声怒喝:
“逆徒!你不在思过崖、好好反省你的过错,怎么敢擅自跑下来?!是不是觉得为师罚得你太轻了!”
顶着那股恐怖威压,凌阳子没有反抗,而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他双眼血红,泪水混合着屈辱,仰起头,声音凄厉地对着正阳子哀求道:
“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他猛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求师尊开恩!求师尊帮帮我!让我变强!我要出去、亲手杀了那个窃贼李惊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洗刷我这一生的耻辱!”
正阳子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戾气的得意弟子,心中的怒火稍平。
他叹了口气,走下台阶扶起他、缓缓说道:
“你能知错,幡然醒悟,这很好,起来吧。你先行回去好好修炼。至于杀那李惊玄……”
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恨意:
“那小贼如今得了大机缘,手段诡异莫测。连为师现在单打独斗、都不是那小贼的对手。你去了也是送死。你只要好好修炼,将来这天道阁的大权,迟早都是要交给你打理的。”
“不!”
凌阳子再次重重地跪下磕头,声音凄厉:
“师尊!弟子等不及了!只要一想到那小贼还活着,我就痛不欲生!我要亲手了结那窃贼!求师尊成全!”
正阳子皱了皱眉:“为师说了,那小贼现在的实力,远不是你能杀得了的!”
“师尊!”
凌阳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的死志,
“我知您有无上秘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那赵玄一,还有步杀生等各人,不都是您用那秘术、帮他们强行突破到伪仙境大圆满的吗?!求师尊成全弟子!将那秘术也用在我身上!”
听到这话,正阳子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骂道:“胡闹!”
“他们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正阳子指着凌阳子的鼻子骂道,“你是我天道阁未来的继承人!那秘术,是用‘天命祭台’收集那些、被抽干生机的修士的冲天怨魂,再经过极其邪恶的特殊手法,强行封印进人的丹田和经脉之中!”
“这种拔苗助长的法子,虽然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获得力量,但怨魂噬体,迟早也是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的!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凌阳子却像着了魔一样,死死抱住正阳子的大腿,苦苦哀求:“什么代价我都无所谓!变成怪物我也认了!我只要杀了那窃贼!”
“够了!”
正阳子脸色一正,骂道:
“封印少量怨魂入体倒影响不大。你此时的修为,要封印多少才能够杀得了那小贼?那后果连为师、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凌阳子猛地再次磕起头来,鲜血直流:
“弟子愿意承担所有后果!哪怕神魂消散!求师尊成全!”
他磕了一个又一个,额头鲜血染红了地面。
正阳子看着地下跪拜自己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弟子从小跟在他身边,资质出众,勤奋刻苦,本应是天道阁未来的继承人。
可自从苏念真走后,他就变了——变得偏执,变得疯狂,变得不可理喻。
他知道,这弟子就算自己不成全他,他也是无法再静心修炼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试试——是死是活,是福是祸,能否杀掉那心腹大患李惊玄,全靠他自己的造化。
大殿内死寂了良久。
正阳子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为师便成全你。”
凌阳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和疯狂。
“多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