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第321天 四季豆(1)(1/2)
2026年04月28日,农历三月十二,宜:祭祀、祈福、求嗣、斋醮、沐浴,忌:移徙、入宅、嫁娶、出行、安床。
我们五个人没有一个注意到这条黄历。
如果当时有人翻一眼手机日历,大概就不会去叶尘那个新租的公寓聚餐,就不会有人从那辆灰色面包车改装的移动菜摊上买那把四季豆,就不会有人因为煤气灶火候太小而匆匆忙忙把半生不熟的豆子端上桌。我们就会继续活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世界里,继续做彼此的朋友、同学、同事,继续相信天气预报里说的“明日晴转多云,气温15到26摄氏度”,继续以为明天总是会来的。
但没人看黄历。
我后来反复想这件事,觉得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那个世界的规则,精确到了连宜忌都写得清清楚楚,而我们活在里面二十多年,从未真正相信过那些东西。我们把黄历当作某种古老的迷信,当作手机日历App上一个可笑的附加功能,我们相信自己活在科学里,活在理性里,活在真实里。
我们相信得那么笃定,就像楚门相信自己住在海港小镇。
我是第一个动筷子的。
陈默,二十六岁,某互联网公司运营,单身,住城东合租屋,平生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和体重秤上永远减不下去的五斤肉。那天傍晚我在叶尘家的厨房里帮他打下手,四季豆洗了三遍,掐头去尾,掰成寸段,叶尘掌勺,我倒油。油锅冒烟的时候他把四季豆倒进去,翻炒了几下发现抽油烟机没开,又手忙脚乱地去按开关,就这么一耽误,豆子还没来得及炒到变色就出锅了。
“应该熟了吧?”叶尘用锅铲戳了戳豆子,语气不太确定。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豆子颜色还是那种鲜亮的翠绿,边缘微微发黄,但算不上焦。“差不多了,四季豆本来就不用炒太老。”我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多懂烹饪似的。事实上我下厨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潇潇从客厅探进半个身子,鼻子嗅了嗅:“好香,好了没?”
“好了好了。”叶尘把四季豆倒进白瓷盘里,又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凉拌了一根黄瓜,加上外卖点的两份荤菜,五菜一汤,在我们这群外卖党眼里已经算得上丰盛了。林月从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陈杰开了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当背景音,五个人围坐在叶尘那张宜家买的白色餐桌前,有说有笑地开始吃饭。
四季豆是第一道光盘的菜。
我夹了第一筷子,嚼了两下觉得有点生涩,但没太在意。林月说“这豆子好像不够烂”,叶尘说“是吗可能火候小了点儿”,但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扒拉了好几口。潇潇吃东西向来不顾细嚼慢咽,她一个人大概消灭了整盘的四分之一。陈杰吃得最克制,但架不住四季豆拌米饭确实下饭,也吃下去不少。
吃完饭我们又看了会儿电视,聊了近期的八卦,十点多各自散去。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是十点四十三分。我洗了澡,刷了手机,十二点左右关灯睡觉。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但凌晨三点十七分,我被一阵剧烈的腹痛绞醒了。
那种痛不像普通的吃坏肚子。它从胃部开始,像有一只手在我腹腔里拧,一圈一圈地收紧,然后猛地往下坠。我翻身冲向卫生间的时候,额头撞在门框上都没感觉到疼,因为肚子里的痛已经盖过了一切。我趴在马桶边吐了,不是普通的呕吐,而是那种胃痉挛式的、一波接一波的干呕,吐到最后全是黄绿色的胆汁。
腹泻紧随其后。
我几乎是在马桶和床之间来回奔波了一整夜,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已经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手机在枕头边疯狂震动,我摸索着拿起来一看,叶尘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操,你们有没有事?我上吐下泻快死了。”
紧接着是潇潇:“我也,半夜开始又吐又拉。”
林月:“我也是,是不是那盘四季豆?”
陈杰:“……我去医院的路上了。”
我们四个人几乎同时打了120。后来我知道,叶尘打急救电话的时候已经出现了视物模糊,他对着接线员报了三遍地址对方才听清;潇潇更惨,她在去卫生间的路上直接晕倒在了客厅地板上,额头磕出一块钱硬币大小的伤口,血流了一脸;林月勉强撑着换了衣服走到小区门口等救护车,被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站不直了;陈杰还算清醒,自己打车去了医院,但挂完号就瘫在了急诊科走廊的塑料椅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