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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第325天 极地邮轮(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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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都没说,继续给我消毒。用碘伏仔细地涂了一遍,又用纱布缠了两圈。手法专业得不像一个小学音乐老师,像在战场上待过的军医。

小雅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地上堆的两大袋子食物,眼睛亮了一下:“爸爸你有吃的!”

她跳下床,跑过去翻袋子,拿出一瓶水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潇潇要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小雅把大半瓶水灌进肚子。

“慢点喝,别呛着。”潇潇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小雅喝完水,打了个水嗝,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击穿了我心里最后的防线。

我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袋子里的东西,眼泪掉了下来。

第三个到第八个小时,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我们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把食物分类摆放,把水集中在一起,用胶带封死了所有通风口和门缝,把床上用品叠成条塞在门缝房分成了“清洁区”和“污染区”。

她的工程学天赋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被激发了。

“我爸以前教我的。”她说,一边把最后一道封条贴好,“他是搞实验室安全的。他总说,如果有一天爆发生化危机,我们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来,她爸——我岳父——三年前因为肺癌去世了。

“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你没问过。”她说。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她又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咯噔一跳的话:“我爸说过,这种病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致死率高,而是它的传播方式。空气传播、接触传播、体液传播,甚至可能在空气中存活很长时间。他说,在封闭空间里,没有任何隔离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有百分之百。”

我不知道她是在说我脚踝上的抓痕,还是在说我们三个人对于这个舱房来说,本身就是行走的感染源。

我选择不问。

第九个小时,楼上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在尖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词。那声调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我们紧闭的舱房门,像一把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小雅被吓醒了,问我那是什么声音。

我说,有人在做噩梦。

小雅说你骗人,那个人在哭,我听出来了。

我没有回答。

潇潇把小雅搂进怀里,开始唱歌。唱的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摇篮曲,我小时候好像也听过,歌词记不清楚了,旋律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潇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条细细的线,把那些支离破碎的东西缝在一起。

楼上那个女人还在尖叫。

潇潇还在唱歌。

两种声音同时存在,像两条平行的河流,一条冰冷刺骨,一条温和如春。

我坐在角落里,盯着时钟看。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每走一格就像踩在我心脏上一下。我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走得这么慢。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这艘船还在缓缓漂移。

忽然,船猛地一震。

不是碰撞。是引擎停了。

引擎的低沉轰鸣声消失了,像一个人忽然停止了呼吸。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骨头里发凉的、绝对的、彻底的寂静。没有引擎声,没有风声,没有海浪声,什么都没有,像是整艘船被从宇宙中隔离了出去。

然后,船开始缓缓地、无声地自转。

我被甩了一下,扶住了墙。潇潇下意识地把小雅搂得更紧了。

广播再次响起。

船长的声音比几个小时前更疲惫了,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各位旅客,这里是船长。引擎已经停止运转。我们漂流在海面上,等待救援。国际救援团队正在组织行动,最快可能在三十六小时后到达。请所有人保持镇定,节约食物和水,锁好舱门,不要外出。”

三十六小时。

三个小时后,这艘船上还有多少人能活着?

我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小雅忽然咳嗽了一声。

就一声,很轻很轻,像嗓子痒了,无意识地清了一下。

但潇潇和我同时僵住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那种母亲独有的、可以为了孩子撕裂天地的疯狂。

“小雅,”潇潇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嗓子不舒服吗?”

小雅揉了揉鼻子:“嗯,有点痒。”她又咳了一声,这次是故意的,像是在测试自己能不能咳出声来。

潇潇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

但也只是现在没有。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踝上缠着纱布的抓痕,碘伏已经干了,纱布上透出淡淡的棕色印记。伤口不疼了,甚至有点痒——那可能是愈合的征兆,也可能是别的的征兆。

我分不清了。

窗外,极昼的光线依然明亮,冰山依然在缓慢漂移,海面依然平静如镜。

这个世界不在乎。

它从来都不在乎。

我握住潇潇的手,她的手冰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颤。小雅挤在我们中间,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在一个正常的夜晚,睡在正常的父母身边。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一切都会变得更不正常。

因为外面的走廊里,伏着To的尸体。厨房里,蜷着那个已经说不出话的厨师。船舱的某个角落,还躺着三个、或者更多已经停止了呼吸的人。

而他们的血,正在通过地毯、通风管道、门把手、扶手、开关——所有我们曾经触碰过的、即将触碰的、永远避不开的表面——无声无息地向我们渗透。

像极地的冰层一样缓慢。

像死亡本身一样坚定。

极光号的船尾缓缓沉入海面的时候,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巨兽。

这是我后来的想象。因为当那艘船真正沉没的时候,我正抱着小雅,在救生艇里,眼睁睁地看着它变成一座钢铁墓碑,缓缓插入北大西洋冰冷的深处。

但现在,距离那一刻,还有一段时间。

一段被恐惧、等待和病毒填满的、漫长到近乎永恒的时间。

而时钟还在走。

秒针,一格,一格,一格。

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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