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怜月(1/2)
血魂宗的山门是一张从悬崖上凿出来的巨脸。
脸高近百丈,眉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巴张开成一道拱形门洞。
所有进出血魂宗的人都必须从这张嘴里穿过——出来的时候,嘴里会传出血魂宗宗主的声音,重复你今天在宗门里做过的事,一字不差,连你心里想过但没说出口的那些念头也一并念出来。
没有人知道它怎么做到的,但每个从这张嘴里走出去的人,脸色都比进去时白了几分。
观刑台建在巨脸额头正上方,是一块从悬崖顶端往外悬挑的骨台。
骨台边缘嵌满铁刺,每一根都有拇指粗,淬过噬骨销魂液,刺尖朝上,密密麻麻像一片铁刺丛林。
阵法运转时铁刺会发出细长尖厉的嗡鸣,那是被铁刺穿透的人骨髓被噬骨销魂液煮沸之后从骨头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
陆寒江被押上台时全身经脉已经被禁元锁封死,灵力一丝也调动不了。
押送他的血魂宗弟子把他推到骨台边缘,让他跪在铁刺丛前。
深渊底部还残留着上一轮受刑者被铁刺穿透后留下的碎肉和骨渣,噬骨销魂液的毒性残留在铁刺尖端,把那些碎肉泡得发白发胀,像泡过头的腐竹。
怜月公子从骨台另一侧走过来,白袍胜雪,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挂着一丝淡而客气、分寸得当的笑。
他在陆寒江身边蹲下来,把手里一个琉璃小瓶举到他面前。
瓶子里装着一滴碧绿色的液体,牵魂引。
“这东西只要滴在你身上,方圆百里跟你有血脉关系的人都会被标记。
我的人已经在青鸾峰外等着了。”
陆寒江浑身铁刺还在往骨髓深处钻,但他的嘶吼声却突然压了下去,变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他说你杀我便是,她是无辜的。
“什么是无辜?”
怜月公子歪了歪头,把那句他最常问的话又问了一遍,“你当年带人灭了我师尊满门的时候,你那个被师尊捡回来的师妹,她又做错了什么?
你将她钉在阵眼上,看着她被九幽魔火活活烧成焦炭。
她也没做什么,对吧。”
陆寒江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怜月公子站起来把琉璃小瓶递给身后的随从,然后转过身对着山壁上那些还在蔓延的符文轻声说了一句:“三天后你魂魄消散的时候,你女儿应该刚好被带到这里。
她会接替你的位置。
这套刑具我给它起了个名字——父债子偿。”
他在观刑台边缘站了片刻,听着深渊底部传来的嘶嚎渐渐变弱,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枚命牌。
牌面上刻着天剑门门主林破天的名字,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二十年前宗门大会,言“旁门左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他记得每一个说过类似话的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宗门、亲族、修为、弱点,像一本账簿刻在脑子里,不定期翻阅,不定期清算。
昨天他用一枚幻颜蛊和一颗假死丹让林破天怀疑亲生儿子是魔道卧底,亲手震碎了儿子的丹田。
今天一早林破天的夫人在儿子尸身前服下断肠草自尽。
刚才下属传来消息,林破天已经疯了,提着自己的佩剑冲出天剑门,见人就杀。
他把林破天的命牌从袖中取出来,没有捏碎,只是放在骨台边缘,让铁刺尖端把这枚命牌反复刺穿。
这种折磨比捏碎命牌更彻底——命牌碎掉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要林破天的名字在这片噬骨销魂液中浸泡很久,直到字迹被腐蚀殆尽。
他说他一枚蛊、一颗丹就杀了三个人,兵不血刃。
但这话其实不对——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替死人讨债。
每一笔账都记着,每一笔都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从血魂宗出来,怜月公子踩着飞行法器回到自己的洞府。
洞府门口跪着一个很小的女孩,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麻衣,看到他来了扑通一声磕头下去,额头撞在青石板上,血立刻就渗出来了。
“仙师,求您救救我娘,我娘的魂灯要灭了,他们说只有您能救——”
“你父亲是散修赵天河?”
怜月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拼命点头,眼睛里全是亮光,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今天早上在城外拦我的车驾,说什么替天行道。
我让人把他扔进了万蛊窟,现在应该还没死透。
你娘的魂灯要灭,是被他的伤势牵连的——同心蛊的反噬。”
小女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怜月从袖中取出两枚丹药放在手心,一红一黑。
“红的能解万蛊窟的毒,黑的能稳住你娘的魂灯。
你可以选一颗带走。”
小女孩的手在两道丹药之间反复游移,眼泪砸在地上。
“仙师,求您都给我吧,我做牛做马——”“你做牛做马?”
怜月笑了,“就算我把你全家都救了,你做牛做马能还清?”
他收起两颗丹药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丢在她面前。
“你把自己的左眼剜出来给我,我给你一颗。
右眼再换一颗。
不许多,也不许少,你自己选。”
小女孩低头看着那柄匕首,肩膀在剧烈颤抖,但她的手慢慢伸向了刀柄。
怜月站直了身体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淡的笑意。
他知道她会选——大部分人都会选。
只要你给他们一丁点希望,他们就能忍受任何屈辱,做任何事。
就像当初师尊一家被钉在阵眼上等死的时候,那些人也是这样笑嘻嘻地看着,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斩妖除魔。
匕首抬起来时一道剑光从天际劈落,把匕首从小女孩手里击飞出去。
白虹贯日般的剑芒中一个白衣青年落在小女孩身前,天剑宗首席弟子秦若尘。
他一身白衣猎猎,长剑通体冰蓝,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冰冷地盯住怜月:“你对一个孩子下这种命令!
你还有没有人性!”
怜月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他抬起右手五指间的灵光凝聚成阵。
“秦少侠来得真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救了她?
你来早了——你什么都没看到。”
他五指握拳,小女孩的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那是心脏在胸腔里炸开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来不及散去的惊愕,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秦若尘瞳孔骤缩,长剑瞬间出鞘。
但怜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可以在我的洞府门口继续站着。
这片山头
他转身走回洞府,石门缓缓落下。
秦若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浑身灵力疯狂运转,剑身上的冰蓝色光芒愈盛,整个洞府的温度骤降。
他死死咬住牙关,任由杀意在心中翻涌,最终却硬生生压了下去,牵动他意念的除了恨还有太多别的——因为他想起眼前这个人就是天剑宗苦苦追查了很久的幕后黑手,那个不动声色间便让两大宗门灰飞烟灭的血魂宗宗主。
秦若尘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现在出手不但报不了仇,还会白白送命。
他必须忍,必须活着把消息带回去。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问了那句话:“你到底要杀多少人才够?”
怜月公子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秦若尘:“你师父是林天罡吧?”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洞府门口,伸手在那具小女孩尸体上轻轻一点。
尸体七窍溢出缕缕黑雾,在空中凝成一个极小的人形虚影,那是尚未散尽的魂魄碎片。
“她父亲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万蛊窟的蛊虫从四肢末端开始啃噬,然后是内脏,最后才是大脑。
现在应该刚到膝盖。
她母亲还能撑半天,同心蛊反噬是慢慢抽离神魂的,像有人用钝刀一片一片割你的魂魄。”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丢在秦若尘脚边。
兽皮上记载着一门禁术,叫魂归引,能以残魂为媒介将弥留之际的魂魄从消散边缘拉回来。
代价是十年阳寿。
“这孩子还有一丝残魂未散,刚好可以作为媒介。
要不要救,你自己看着办。”
秦若尘低头盯着地上的兽皮,他身后的剑气不断嘶鸣,仿佛连剑都在替他咆哮。
救一个不认识的凡人,要折损自己十年阳寿,他的道途正在关键时期,十年阳寿可能意味着结丹失败,此生再无寸进。
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那眼睛还睁着,死之前还带着希望——一个孩子手握匕首,准备剜出自己的眼睛来换父母一命。
秦若尘弯腰捡起地上的兽皮,转身走出了洞府。
半个时辰后,洞府外传来魂归引成功的灵力波动。
秦若尘再次出现在洞府门口时脸色苍白如纸,十年阳寿折损之后又被强行压制的灵力反噬痕迹明显,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救回来了。
凡人医馆已经在照料了。”
怜月从蒲团上起身,走到洞府深处打开一口冰玉棺,里面躺着的人是陆寒江。
浑身是洞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被某种奇特的丹药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你今天做了三件事。”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件,打断了我的游戏,让我没能看到那个小女孩挖出自己的眼睛。
第二件,折损了十年阳寿救了一个凡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